第3章 第3章
03故人
沉碧的面色一松，依旧眉眼弯弯，“你说的林静影是我师父没错，但是我师父并不收男徒弟。”
轩辕齐闻言，神色仓皇急切，他连忙翻身下榻，急声道，“岳姑娘既是林前辈高足，还望姑娘代为通禀一声。昔日轩辕朝内卫首领宋晴湖宋师父，曾教过我起手，宋师父曾说过，他与林前辈有些交情，若有危难，可托林前辈救我性命。”
“宋晴湖？”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沉碧的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转瞬即逝，她随即笑嘻嘻地凑近了，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这个人靠谱？你知道吗，按照林静影的习惯，像我这样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才能当徒弟，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的男孩子，只能当男宠哦。”
轩辕齐的面色一滞，正要说话，却听有笛声清雅，丝丝缕缕的传入耳中。
沉碧凑到窗边，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外石桌边吹笛子的男人。
是易天晴？这位深得林静影倚重，面冷心冷的天字决首领，到她这小庙来做什么？
沉碧微微眯起了双目，目光落在易天晴手中的玉笛上。
沉碧下意识地探入袖中摸了摸，不禁脸色大变，她的“凤尾”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沉碧转头看了轩辕齐一眼。既然已经被易天晴看见了。
人，她是藏不住了。可这人不明就里，若是求易天晴带他进山庄，她可就保不住他了。
沉碧眼珠子一转，站在轩辕齐面前，扬眉笑道，“阿齐，你待在这儿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说完抬手便点上了他的膻中穴。轩辕齐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沉碧顺手将他的哑穴也一并点上了。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沉碧索性将人推进了衣服柜子里，方才施施然地推门而出，娉娉婷婷地立在了易天晴的面前。
易天晴慢悠悠地吹完了一曲，方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醒了？”
沉碧袖着手好整以暇地看他，“易大人趁着妾身熟睡，拿走妾身的贴身之物，易大人……嗯……”
沉碧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向易天晴凑近了一些，“果然是轻功身法，神鬼莫测。”
易天晴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撤身，神色坦然地将笛子递还给沉碧，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他是怎么拿到她贴身而藏的兵器的，也并不觉得他这般行为有任何不妥。
“你带了人回来？”
易天晴开门见山，明着问她，沉碧反而松了一口气。
“易大人不是看见了吗？”沉碧嫣然一笑，“易大人觉得，妾身挑中的人，生得可俊俏？”
林静影一向□□，易天晴作为林静影的左膀右臂，沉碧不信他会少见多怪。
易天晴审度地看向沉碧，眼前的少女举止轻浮，眉目娇俏。她此时刚刚睡醒，穿着轻薄的纱衣，右臂上赫然一颗朱砂，娇艳可爱。
易天晴垂下头，掩饰住眼角浮出的一丝笑意。
“明天把人送出庄子，我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易天晴虽然言辞冷淡，但声音中却分明多了几分温度。
沉碧翘了翘唇角，满面娇嗔地笑道，“易大人大老远地跑到碧波林来，是对妾身的私生活，心有不满吗？”
“没有不满，你若受得起雷霆之怒，他若忍得了以色侍人，你大可以将人留下。”易天晴淡淡的开口。
“那妾身自然是……不敢的。”
沉碧忙垂下头，面上一派小意逢迎，心中却暗自嘀咕。所以，这位易大人是听说她带了男人回来，特地来提点她的吗？他们什么时候交情这般深厚了？
沉碧正自疑惑，便见易天晴倏然站起身来，冷冷地说明了来意，“你收拾一下，过几天跟我去趟润州。”
“啊？”沉碧微微一哂，自从她八岁那年被林静影带入山庄，五年来，还从没有离开过。
虽说静湖山庄做的是杀人越货的生意，可林静影不信任她，没并有给她指派过任务。
“去润州做什么？私奔吗？”
她向来言辞轻佻，见易天晴抬眸看她，便笑盈盈地回望向他。
沉碧知道易天晴生性冷淡，可哪怕是送她去死，也得给她只言片语的解释，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地卖命吧。
“庄主之命，你听命便是。”
易天晴的语气微凉，沉碧却丝毫不以为忤，仰头对着易天晴露出乖顺的笑，“是，易大人让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
易天晴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再不与沉碧多话，举步便向林子深处行去。
沉碧坐在石桌边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易天晴的背影，直到易天晴走远了，方才站起身来，推门进屋。
衣柜狭□□仄，沉碧害怕轩辕齐被闷坏了，快步走了过去，将门打开。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衣柜，目瞪口呆。
轩辕齐不见了？
沉碧扭头看了看小隔间洞开的后门，突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五年前，她一门上下尽被人屠灭，只剩她一人被林静影带入静湖山庄。之后，她便在机关重重的碧波林中举步维艰。论理，哪有多余的气力去顾念别人的死活，勉强顾念了一次，偏偏还是一个不领情的。
怎么办呢，只能遥祝一下，那个狗咬吕洞宾的男人，能跟她一样幸运和隐忍，才能活着。
轩辕齐趁着月色，不避深浅，一路狂奔。
他只会一些微末的拳脚功夫，本不能轻易地解开碧波仙子封住的穴道。
只不过，他自幼体弱，母妃曾在庙中为他求过一块小小的银牌。幸好他一直挂在胸前，不偏不倚地卸去了大半劲力，如此方能侥幸逃脱。
轩辕齐尚是皇子之时，便曾听人说起过，江湖女子多半不守妇德，有些妖治之辈更是淫靡不堪，不知廉耻。如今他总算是见识了，当真叹为观止。
月色明丽，轩辕齐行不多远，忽见前方人影憧憧，轩辕齐心头一喜，却不敢冒进。他压住脚步，轻悄却迅速的向人影靠近。
尚有数丈之遥时，轩辕齐顿住脚步，不敢再靠近，只伏在草丛之中，静静打量着那伙人。
为首的是位白衣女子，三十上下的年纪，样貌极是清丽脱俗，此时正懒懒地斜倚在一方软榻上，对着面前的一丛花树出神。
她的身后侍立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红衣艳丽，女子紫衣浓重，都是极佳的容貌。
虽说隔着数丈之遥，可夜色宁谧，三人说话的声音入耳竟极为明晰。
轩辕齐听见男人向白衣女子躬身笑道，“庄主今儿个兴致可好，大半夜地守在这荒郊野岭数个时辰，只为看这昙花一现？若是庄主喜欢，倒不如派人移到凌音阁中，配上酒菜歌舞，方不负这一场热闹。”
男人的声音极是妩媚宛转，仿佛戏台上顿挫有致的唱腔。
紫衣女子闻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开口时如切冰断玉一般，清淡冷冽，“酒菜歌舞？哼，曲大人的主意最好，何不再搭上个戏台，锣鼓喧天地唱上一段，那才真是一场热闹。”
“洛雪音！”男人仿佛被踩中的痛脚，对着紫衣女子厉声喝了一句，尚未有下文，却见白衣女子不耐地摆了摆手。
二人俱不敢再说，垂首侍立。
“没一个省心的，想有片刻安宁也不能够。”
白衣女子在软榻上欠起身来，目光懒懒地正向轩辕齐的方向看来。
轩辕齐的心中一惊，尚未及反应，突然，不知是什么东西正砸在他的肩头，一阵剧痛。轩辕齐勉力压制，仍未忍住，低低地□□出声。
“什么人？”
轩辕齐刚一出声，紫衣女子已跃起身形，向他藏身的草丛飞掠而来，一招擒拿手，制住了他脉门，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拂，已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扔在了白衣女子的面前。
紫衣女子斜睨了轩辕齐一眼，冷声道，“沉碧是怎么守的林子，此处离山庄已不过数里，居然还能放进生人。”
红衣男子颇不能苟同地摇头道，“如今朝堂更迭，江湖上纷争不断，每日里闯进碧波林的不知凡几，沉碧仅凭一己之力，偶有几个漏网之鱼，也在情理之中。”
见白衣女子正斜着眼风看他，红衣男子微一顿声，连忙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期间还时不时地瞟上轩辕齐几眼，弄得轩辕齐极不自在。
红衣男子与白衣女子耳语毕，便退至一边，不再言语。
白衣女子支着额头凝神看了轩辕齐片刻，方才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到碧波林中做什么？”
轩辕齐记起，方才红衣男子分明称呼白衣女子为“庄主”，想来眼前的这位女子便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静湖山庄庄主林静影。
轩辕齐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对着白衣女子叩首，连声道，“在下齐轩，因被仇人追杀，不得已误闯庄主禁地。如今在下一族上下，已被仇家屠戮殆尽，唯愿拜在庄主门下，学成之后，手刃仇人。日后任凭庄主驱策，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林静影微眯起双目，慢慢地在唇角牵起一丝笑意来，只见她朱唇轻启，缓缓重复道，“你说任我驱策？”
侍立在旁的红衣男子一个撑不住，竟“噗”地笑出声来。
轩辕齐不明所以，犹豫了半晌，方才答了一个“是”字。
林静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背过身去向密林的更深处走去，“既然如此，那就跟上来吧。”
轩辕齐伏在地上，听见女子的声音，从虚无缥缈之间传来，竟有几分亦真亦幻的不真实感。
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轩辕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紫衣女子扭头看了一眼轩辕齐，然后快步追上，垂首问道，“庄主，不等昙花开了吗？”
红衣男子紧随其后，闻言笑道，“向来人比花娇，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洛大人竟然不懂吗？”
紫衣女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却再不多言。
轩辕齐连忙站起身来，跟在三人身后，慌不择路地迈入前方更浓重的夜色之中。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一树昙花正悄无声息地绽开刹那的芳华，一瞬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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