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16生辰
沉碧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间，只见洛雪音已转身对着林静影俯身跪下道，“目前看来，我与曲大人俱有嫌疑，但也不能排除庄子中有其他隐藏的高手。还请林静影多给属下几天时间，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林静影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直到此时，见洛雪音诚惶诚恐地跪求她，她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既然你自己尚未洗脱嫌疑，是不是还是避一避嫌比较好。”
洛雪音的身体一震，她抬起头来，见林静影已经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边的易天晴。
易天晴眉目未动，却似乎早已觉察到了林静影的视线，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抬眸看向洛雪音，“正面袭击，一招毕命，就可以断定凶手的武功一定比死者高？朋友，亲信，下属，所有能让唐大人毫无防备的人，似乎都可以做到。洛大人若真要查，还请查无遗漏才好。”
洛雪音微微一愣，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垂首道，“易大人说得是。”
易天晴站起身来，走到唐宁远的尸体前，一把掀开尸体上覆着的白布，垂头看了一眼。
“尸体上衣半敞，下裳不整，倒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洛雪音站到易天晴的身边，接口问道。
易天晴扭头看了洛雪音一眼，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来，“他死在床上。”
“死在床上？”洛雪音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方才意识到易天晴的言外之意，不由地双颊涨得通红。
林静影闻言，微微地眯起了双眸，神色晦暗不明，“曾有人向我密告过，唐宁远贪财好色，生活□□，庄里庄外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要去染指，也是死有余辜。”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唐宁远之职暂由易大人与洛大人分管，”林静影的神色略有些嫌恶，她站起身来，转身向内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些什么，扭头看向沉碧，“你难得到庄子里来，先回裁柳小院休息吧，明日午时凌音阁设宴，你与几位首领都过来。”
沉碧连忙垂首称“是”，她直到此时还有些茫茫然地不知所措，堂堂地字决首领之死，只因为易天晴的寥寥数语，林静影居然便不再追究了，她这算是过关了吗？不至于明日宴无好宴吧。
沉水阁三面临水，四周皆用纱幔隔断，水面多风，一时间轻纱飞舞，此时阁中正是乐声和缓，轻姿曼舞。
沉碧双手交握在身前，压住被风鼓起的袖摆，缓步走入阁中。
林静影斜倚在榻上，眼风扫过沉碧时，微微挑了一下眉峰。她挥了挥手，阁中乐止音消，歌女舞伎齐齐施礼，鱼贯而出。
“是沉碧来了啊。”林静影懒懒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沉碧拜见师父，”沉碧屈膝跪下，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师父风华绝代，艳冠武林。”
坐在一边的曲悠然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洛雪音的位置离沉碧最近，她狠狠地白了沉碧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斥道，“每次都是这句，拍马屁都不动动脑子？”
这句说过了？沉碧偷偷地看了洛雪音一眼，洛雪音侧过脸去不想看她，“昨天才说过。”
不至于吧，沉碧抓耳挠腮地寻思着，要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
却听林静影慢条斯里地开口道，“风华绝代，艳冠武林？我倒是听人说起过，如今的江湖第一美人，是碧波林中神出鬼没的碧波仙子。”
沉碧这次反应极快，连忙语气恭谨态度认真，“江湖人浅薄，又有几人见识过师父的天人之姿？”
“哦，是吗？”
林静影审度地盯着沉碧，半晌后方才垂下眼睑道，“坐吧。”
沉碧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起身在林静影侧首边坐下。
屁股还没有坐热，便听见洛雪音唤了一声“岳姑娘。”
沉碧连忙又站起身来，只见洛雪音走到她的面前，冷若冰霜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清丽文雅，“过几日便是岳姑娘的生日，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姑娘，偶尔发现这本张芝《八月贴》的原本，想来还能入得了姑娘的法眼，便为姑娘留下了。”
沉碧讪讪地从洛雪音手中接过字帖，勉强扯出一个恭维的笑意来，“洛大人清雅脱俗，沉碧只怕自己鄙薄，辱没了这样的好东西。”
既然洛雪音起了个头，其余两位首领必然也要给她送礼，沉碧索性不再坐下，笑嘻嘻地转向了曲悠然。
曲悠然叹了一口气，也从袖中摸出一本破书来，递到了岳沉碧的面前，“洛大人送了这么名贵的字贴，我便送本琴谱吧，稽康的广陵散。”
岳沉碧接过广陵散，脸上的笑意已经有点绷不住，她是当真希望庄子里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们能用金子砸死她啊。
他们这些首领们能收贿赂，挪公款，自然不会缺钱，但是她白占了庄主高徒的名号，却一点好处也捞不到，难得赶上个重要的生日，却尽收些破书烂卷，当不得吃，当不得穿，这些人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只剩下易天晴了，岳沉碧眼巴巴地转向易天晴，却见易天晴连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想来是压根没有把她的生辰放在心上。
也罢，谁让人家是林静影的红人，不拿她当事儿，也在情理之中。看在昨儿个她歪打正着地为她解围的份上，她便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
沉碧掸了掸袖摆，正准备坐下，却听见易天晴冷不丁地开口说话了。
“既然洛大人和曲大人都送了东西，我也不好空手。”
沉碧连忙站直了身子，满眼期待地看向易天晴。只见易天晴站起身来，淡淡道，“我为岳姑娘弹首曲子吧。”
沉碧一听这话，立时泄了气，纵然易天晴的琴艺天下无双，但在沉碧眼中，还不如刚刚那些破书烂卷呢。
可易天晴深得林静影的信任，沉碧自然不敢当面说不要，于是讪讪地恭维道，“易大人一曲，自然是人间能得几回闻。”
易天晴连看也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在阁中的琴案前坐下，净手焚香。
檀香袅袅而上，河洛小院的老欧背着琴囊向众人行了礼，缓步走到易天晴的面前，将琴囊端放在琴案上。
易天晴褪下琴囊，“独幽”古拙，缓缓地呈现于众人眼前。
沉碧正百无聊赖，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地“咦”了一声，抬头看时，却见易天晴的“独幽”尾部正盖着一方翠绿色的丝绣，煞是醒目。
易天晴似乎并没有料到这方丝绣会出现在他的琴弦上，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不动声色地将丝绣依旧纳入琴囊之中，然后抬手在琴弦上随意一拨，琴声玲珑，刹时间满阁轻幽。
方才的那方丝绣，仿佛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却又仿佛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沉碧如着雷击一般，目瞪口呆地看向易天晴的方向，目光却无论如何也聚焦不到一处。
那方丝绣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年前无故丢失的小衣，上面还有昕婆婆为她绣的绿梅。梅芯是一个篆体的“碧”字。
可是，这方小衣为什么会在易天晴的琴囊之中，沉碧涣散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立于门边随侍的黑衣男子身上，轩辕齐。
他曾说过，他有办法对付易天晴，沉碧瞬间如醍醐灌顶一般，灵台一片清明。
三年前，她曾将轩辕齐藏在自己的衣柜中，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丢失的小衣很有可能是被轩辕齐带到了庄子里。而如今这件小衣平白出现在易天晴的琴囊中，只有一种解释，轩辕齐在构陷易天晴。
沉碧在心中暗暗叫苦，林静影一向蛮狠霸道，轩辕齐这般构陷易天晴，是完全不在意她岳沉碧会被牵连其中，小命不保啊。
是了，沉碧暗啐了自己一口，她与轩辕齐原本便无甚瓜葛，她如何能指望着他能顾念她的性命，她别无他法，只能各求多福，先躲过眼前的劫数再说。
沉碧搜肠刮肚地想办法，忽然看见林静影站起身来，带着两名随侍向后殿走去。她眼珠子一转，正打算滑脚偷溜出去，却听有人在身后唤道，“岳姑娘，庄主让姑娘过去一趟。”
岳沉碧扭头去看，是轩辕齐。
林静影唤她？还是他轩辕齐自己有事唤她。罢了，管他是谁唤她，先出去骂这个龟孙子一顿再说。
沉碧施施然地站起身来，跟在轩辕齐的身后走出沉水阁。
她款款而行，一直跟到凌音阁前的水榭，轩辕齐方才顿下脚步。
临着水榭，轩辕齐一言不发地站着，沉碧挑眉便骂，“死变态。”
这句“死变态”一骂出口，沉碧清楚地看见轩辕齐的身躯不自来由地抖了一抖，一张俊秀的侧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的……东西，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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