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57悬崖
盏茶之后，沉碧与宁如玥先后而至，侍立一旁。
轩辕齐见沉碧脸上泪痕未干，垂首而立，看上去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他不禁向沉碧走近了两步，方才缓声道，“婷仪有些不好，药师说你识得虞山脚下的神医，还要烦你到虞山顶上的云轩山庄，请神医过来一趟。”
沉碧此时仍有些神思恍惚，未及回应，那边宁如玥愤愤不平道，“庄主，连着两日大雪，虞山上湿滑难行。沉碧此时行动不便，若有个好歹，如何是好？不过延医问药，我跑一趟便是。”
轩辕齐转头看向宁如玥，“我听闻半年多前那神医曾为沉碧遣退所有病人，单为她一人看诊。不知道你可有这般媚术，保证请得神医下山？”
宁如玥张口结舌，正不知如何应声，却听沉碧淡淡道，“我去便是。”
宁如玥怕沉碧一时气话，枉自送命，连连施眼色，“沉碧，你……”
沉碧对着宁如玥略笑了笑，“我与苏姐姐相识一场，她有难，我能尽绵薄之力，哪敢不尽心尽力。”
沉碧转身对着轩辕齐屈膝跪下，道，“此去，沉碧若不及回转，婆婆的后事，还要拜托庄主。”
话毕，也不待轩辕齐回应，起身便向门外行去，行至门边，却听轩辕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玥，你与她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沉碧与宁如玥离了碧波林，一路踏雪而行。
宁如玥担心沉碧的身子，几次三番驻马，喊沉碧歇息片刻再行。沉碧不过略做停留，丢下一句“救人如救火”，便纵马驰骋，行进如飞。
宁如玥见沉碧一番狂奔下来，气息沉静，面色红润，便也不再做杞人之忧，只是小心地跟在沉碧身后，一路来到虞山脚下的归云堂。
与每月初五及月半的门庭若市大相庭径，此时的归云堂杳无人影，朱门紧闭。
宁如玥一脚踢开木门，就要往里闯，沉碧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如玥，我们有求于人，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宁如玥看着沉碧便笑，“你还真指望我们客气一些，神医就能迂尊降贵不成？”宁如玥轻轻地挣开沉碧的手，径直走入堂中，扭头又道，“到时候我一不做二不休，绑了神医回庄，也省得你挺着肚子，劳心费力。”
沉碧看了宁如玥一眼，笑道，“那这一次我要仰仗如玥庇护了。”
宁如玥拍了拍胸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气派。随即挽住沉碧的胳膊，轻声道，“我还和禇随风打过赌，赌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庄主的。如今看他这般不顾你死活的模样儿，我是要赔得血本无归了。”
沉碧一脸惊恐地看向宁如玥，“为了我肚里的这个，庄子里都到了开局下注的地步了？禇长老如此板正端肃还和你们玩这个？”
“老匹夫表面正经，内里其实荤素不忌，”宁如玥骂了一句，复又凑近沉碧，贼眉鼠眼地瞄了瞄沉碧的肚子，笑道，“沉碧，你给我交个底，谁的？”
沉碧看向宁如玥，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儿，“我不知道呀。”
宁如玥一脸不屑，“别拿你糊弄别人的话来糊弄我，你若不愿，这世上能对你用强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沉碧向前迈了几步，顾左右而言他，“如玥，我看这里除了初五和月半，可能当真没有人看守。要不，我们直接上山去吧。”
“不愿说算了，”宁如玥跟在沉碧身后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福至心灵，醍醐灌顶，“不会是寒杏林少主杨悬的吧。”
沉碧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嫣然笑道，“孩子是谁的，不过凭我红口白牙一张嘴，还能有人滴血认亲不成？如玥赌孩子是谁的，我日后便说孩子是谁的，这一场赌，包管如玥赚得盆满钵满可好？”
宁如玥立刻喜上眉梢，“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不枉你我姐妹一场。走走走，上山去，你身子不便，要我背你走吗？”
宁如玥突然如此殷勤，沉碧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道，“别别别，不能背，别压着我肚子。这孩子日后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坐地起价，要挟勒索可全凭他了。”
宁如玥扶着沉碧，缓缓上山，虽说沉碧怀胎已过八月，但她身子康健，不过半烛香的时间，蜿蜒的山路已看得到尽头。
宁如玥抬头看了一眼，不觉叫苦，原来这山路的尽头，一峰赫然高耸，壁立千丈，陡峭异常。峰顶的平台上，隐隐可见楼阁亭台，缥缈如仙。
宁如玥搀着沉碧向前紧走了几步，仰着脖子看了片刻，拍了拍沉碧的手道，“沉碧，我们这是走错路了吗？这么高，云轩山庄的人个个轻功绝顶不成？”
沉碧仰着头在看，听见宁如玥问她，便顺口回了一句，“这不能吧，总也得给担柴挑粪的人留条活路吧。或者我们绕到山峰后面看看？”
宁如玥深以为然，扶着沉碧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我去寻寻路径，你在这儿候着，这四周没有好走的路了，你若是磕着绊着，可如何是好。我还指望着你肚里的这个大赚一笔呢。”
沉碧这次没有反驳，乖顺地点了点头，“那如玥万事小心，快去快回。”
宁如玥留了一个水囊放在沉碧身边，起身向山峰一侧行去。
沉碧噙着笑，看着宁如玥的身影消失在山峰一侧。唇角的笑意渐渐的消失。她站起身来，又抬头看了看那山峰，暗暗计算着攀爬的步子，突然一个飞身，跃上了山壁上横斜而出的一株小树。
那小树枝桠轻薄，哪里禁得住沉碧如今两个身子的重量，只听“咔嚓”一声，小树应声而断。沉碧早已先一步跃开，攀上另一块突起的石块。
沉碧的身手敏捷，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跃上了半山腰处一块稍大的岩石。沉碧将整个身子靠在石壁上，略喘了片刻，到底是有了身子的人，纵然轻功卓绝，此时也有些疲累。铤而走险也不过仗着一鼓作气，沉碧怕耽搁久了，更是心气衰竭，不敢再作停留。提了一口真气，又向上攀援而去。
看看快要攀至峰顶，沉碧心头略松，向上看时，隐隐看见峰顶的平台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沉碧的心中有一瞬的恍惚，脚下的步子便错了节拍，正踏在一块覆了积雪的岩石上，脚底一滑，身形不稳，便要向下跌去。
沉碧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在空中一个翻身，仰面朝上，向下落去。
电光火石之间，峰顶平台上站着的人，如鹰一般，向着沉碧下落的方向飞掠而下。
追至沉碧身边时，那人一个翻身，从背后拥住沉碧，因着沉碧下坠之力，二人一起向下又滑落了几尺。
那人手中长剑飞出，正钉在山壁之上，看看阻住了二人下滑的势头。那人略停了片刻，将长剑抽出，然后带着沉碧如鹤般一飞冲天，最后翩然落在峰顶的平台上。
双脚踏在实地上，沉碧的不禁有些腿软，幸好身边的人伸手，将她扶住。沉碧刚要道谢，却听那人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不要命了吗？这么高的山峰，怀着孩子也敢乱闯？”
这声音……沉碧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的人一袭黑衣，头上戴着厚实的幂蓠。
“你是……”
沉碧伸手探向那幂蓠，面前的人微微侧头，却并没有避开。
最后沉碧缓缓地将手垂下，她低垂着眉眼，似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是……风公子吗？”
没有回应，只有沉默与对峙。有山风吹过，云在脚边翻滚，如孽海生波，暗潮汹涌。
沉碧正在心中斟酌着，为苏婷仪求医之事是不是开门见山为好。小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沉碧痛呼出声，双腿一软，就要摔倒。
“阿碧。”
身边的人连忙扶住沉碧的腰，捏住她的手腕，切了切她的脉息，然后不由分说地便将她横抱了起来，向庄中飞奔。
沉碧感觉仿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向下腹处坠去，知道肚中的孩子怕是要在此时发作，她怕误了时辰，攥紧了那人的衣襟，勉力唤道，“阿悬……”
抱着沉碧的那人脚下未停，身形却微微一滞。
却听沉碧又道，“阿悬，静湖山庄中有位姐姐，性命垂危，这位姐姐于我有恩，你若方便，便去救她一救。”
有风拂起幂蓠，露出半张俊朗的面孔来。
“我不方便。”杨悬的声音很冷，语气却气恼而急切。
“阿悬……”沉碧有些急，推了推杨悬的胸膛，似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杨悬抱得更紧。
“若想我救她，就乖乖地待着，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杨悬依旧冷言冷语，但总算应了声，沉碧略松了一口气，她此时痛得厉害，神思也有些恍惚，整个人都偎在杨悬的肩头，瑟缩成一团。
杨悬一脚踹开了房门，一众婢女连忙迎了上来，杨悬怕有人碰着沉碧，连忙喝道，“红玉留下，其他人烧水取药，不要杵在这儿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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