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酒气
曲夫人的娘家姓苏，是青州的书香门第，家中出过两位县令，可到了她这一代已经没落了，不然她也不会嫁给商人出身的曲家。
曲夫人的父母已故，家中只有一个弟弟，被聘在青州伍家的学堂任教，而李世打听了一下，这位苏巍峨先生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学堂了。
伍家的管事双手拢在袖中，无精打采地说：“派人去他家里，家里也说好几天没见着人，这位曲先生学问没的说，可就是好酒贪杯，大约是在哪里喝醉了，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李世往苏巍峨家里找去，宅子也不小，看得出以前的家底，可惜维护得并不太好，开门的老仆腿脚已经有些不利索了：“官爷请稍等，我这就去请夫人。”
苏夫人是个二十多岁，面相寡淡的妇人：“我家相公前几天出门会友一直没回来。”
这说法和伍家的管事倒是一模一样。
“不知他去见的是哪位朋友？在下有急事要找他。”李世有些着急。
苏夫人抬起眼皮，眼中透着茫然和慌张：“我也不知道啊，你，你有什么事找他啊？”
李世也不知道余音找苏巍峨有什么事，他只好顺口说：“叶城曲家幼女曲嫣儿被人杀害的事，夫人可有耳闻？”
苏夫人不安地摇着扇子：“姐姐写信来，相公因为私塾那天脱不开身，所以没能赶去……官爷是因为我们没去看望姐姐所以来找相公的？”
“曲家大少爷曲崇山为了这件事，追查凶手到了青州，”李世看着妇人浑浑噩噩的模样，怀疑她是在装糊涂，决定吓唬一下她，“刚到青州曲少爷就差点遇险，本想给曲少爷的舅舅报个信，没曾想苏先生好几天没去私塾，觉得有些担忧所以来问问。”
他继续危言耸听：“就怕这个凶手想要抓苏先生去威胁曲少爷，以苏先生的文人气节必然是抵死不从的，如果那凶手气急败坏下了毒手……”
苏夫人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李世起身告辞，转过街角立刻伏低回望苏家的大门，果然没一会，苏家的老仆就拖着那条似乎有些不太便利的腿走了出来。
李世跟在苏家老仆身后，走了好几户人家，还去了几家酒肆，可都没找到苏巍峨的人影，老仆失望地回家，李世也只能回去向余音复命。
听说没有找到苏巍峨，余音皱起了没有，十分嫌弃地指着一身酒气的张山：“你和张山换换，你去花船上打探消息，张山去盯苏家人。”
张山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凭什么？我不换！”
“你一天天上船就盯着梁雨昕，一点正经事都不做，打探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要你何用？”余音大着嗓门给他吼了回去。
张山泄气地坐下：“让我在梁姑娘面前去和别的女子勾三搭四，我的确做不到啊。”
李世拍拍他的肩：“梁姑娘的安危你就交给我吧。”
“你好意思笑话我？让你找个人都找不到，废物！”张山气呼呼地回房睡觉去了。
余音站起来往外走：“吵架可以，不许打架啊，东西打坏了可赔不起。”
她信步走出四方客栈，沿着落叶湖走了一会，在一个灯火寂寥的角落坐下叹了口气，这一天她反反复复地把裘存执和费涉的死想了好几遍，可始终想不出新线索来。
一只手从树后伸出来，纤长的手指夹着一小壶酒。
余音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大人是来赏月还是来赏我？”
“你为什么叹气？”梁江月忽略掉她这种略带调戏的语调。
“当然是心烦了，案子查明白了大人就会离我而去，你说我应不应该再查下去呢？”余音语气做作地说。
“案子查不明白说明你对我毫无用处，我一样会离开。”梁江月用冷漠无情的语气说。
“以前有个人告诉我，你能被人利用是因为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被利用没什么大不了的，毫无价值才是最可悲的。”余音故意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大量着梁江月，“能被大人利用是我的荣幸。”
梁江月心中突的一下，他有种朦胧的感觉，觉得余音似乎知道他就是梁大夫了，是杀人灭口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就看到他们之前在翟家湾见过的船夫翟波，驾着一艘空船从水面上缓缓驶过。
余音注意到船吃水的深度，果然像张山说的不太正常，她眯着眼看过去，翟波的船似乎是往寒水寺那边去的。
翟波是专门负责从寒水寺码头往大码头送客的船夫，去一趟寒水寺也没什么特别的，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并没有香客要来往寺庙之间，他这个时候去，反而显得很不正常了。
余音立刻往寒水寺的方向跑：“大人，你骑马了吗？”
梁江月追上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施展轻功飞掠向前，用实际行动让余音明白，他这样的武功根本不需要马。
余音看梁江月前行的方向是寒水寺，忍不住嘴贱地说：“大人，我觉得和你心有灵犀啊。”
“那是你的错觉。”梁江月不客气地给她哽了回去。
靠近寒水寺附近，两人都默契地不在说话，梁江月也放慢了速度。
寒水寺下的小码头上，一盏孤灯照着一个光头，站在码头上的分明就是那天给他们送茶的知客僧。
翟波的船缓缓靠过来，知客僧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这两天都没送货过来？”
翟波弯腰拨开船的暗格，提出一个麻袋放在码头上：“官府最近不是盯着咱们吗？做事能不小心点？”
“知道了，会吧。”知客僧单手就把翟波费力提出来的麻袋拎了起来。
梁江月和余音对视一眼，他们还真看走眼了，这个寒水寺不简单啊。
知客僧提着麻袋却没有急着回寒水寺，而是挑着灯笼顺着一条小路，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一个位于溪水边的酒坊。
余音深吸一口气：“这酒糟味好香啊。”
她嘴还没闭上，就被梁江月扔了一颗药丸。
梁江月冷冷地说：“吞下去，这酒气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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