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觉得阿洐对你只是朋友吗
第五十章
唐焰被带到一家茶馆，是会员制的，很私密，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带他来的人除了一开始说是贺一洐的母亲就再也没跟他讲过一句话，虽然没拿出什么证据，但这种高冷、看人的时候永远不太高兴的模样和贺一洐如出一辙。
茶馆主人跟贺母很熟，态度很恭敬，亲自带她还有唐焰去了包间就合上门。
唐焰有点无措。他手里还提了一大兜吃的，卤猪蹄、酱鸭、辣洋芋块儿，跟这散发着檀香味儿的茶屋一点儿也不搭。
察觉到唐焰的尴尬，贺母心中鄙夷，却也只优雅地坐下，朝前指了指：“坐。”
唐焰只得看了下房间，硬着头皮将大包小包的袋子往另外的小几堆，却又听到贺母说道：“这些东西碍事就让人扔了吧。一会儿给你结算钱，再买就是。”
话语里的不善唐焰也听了出来，看来贺一洐的母亲并不是表面上就冷，而是本来就对他不太高兴。但跟长辈，还是朋友的长辈，唐焰不会那么放肆，只放慢了略有些僵硬的手脚：“京市买不到，这个是我很远带过来，准备给小一尝尝。”
“小一？”
唐焰赶紧改口：“就是贺一洐。伯母，我跟他之间习惯这么称呼了。”
妇人只是一笑又收起表情：“你与我家阿洐关系倒是好。别说他现在才十八岁，就是八岁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叫他，按他的辈分，就是你妈过年也要给他鞠躬拜年。”
我妈？林笑？
……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些东西，也只有你这样小地方来的才会觉得好。阿洐锦衣玉食的养大，什么没见识过，怎么会稀罕你从西城带来的这些——”妇人顿了顿，努力隐藏语气中的嫌弃：“这些脏东西。”
她摁了桌上的铃，不出几秒钟就有服务生进来，贺母并不看唐焰，语气淡淡：“把拎进房间里的袋子都扔了。”
唐焰的无措也在贺母一句句不友好的话里慢慢散了，他不擅长跟长辈相处不外乎是忐忑自己并不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可如果这个人本来就对自己怀有偏见和恶意，那么这一点担心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服务生很快看出来贺夫人指的是唐焰带进来的那些，正要恭敬过去，唐焰就直接从小几上把东西提起来。
“那我也不打扰了。其实，我跟伯母陌不相识也没有话要说。”唐焰说着就要走。他也不是包子，谁欺负他，他就打回去。
“怎么能说陌不相识，你妈还想进我贺家的门，想与我做一家人。”
这回唐焰停住了，贺家的门，贺云枫……贺一洐，莫非……就是一家人？可为什么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其中关系？容不得唐焰多想，他震惊回过身，眉目温和的妇人双手虚握放在桌上，并没有半点急迫。
“坐。”贺母再次说道。
唐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抿了下唇将它们交到服务生手里：“帮我放起来，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拿走。”
等房间里再次恢复平静，他才坐到贺母对面。
如此，倒也有些理解为什么从未见面的人会对自己不喜，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所以对林笑也不满意。今天特地找到他就是这个意思吧。
唉。
“我马上就要成年，自己现在能挣点生活费，上大学不准备在海市京市，往后不会和我妈住在一起，不需要贺叔给我钱，贺家跟我更是没有关系，我也不准备去攀关系，这个伯母放心。”唐焰一口气说完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垂着颈脖盯着面前茶盏，很乖，也很漂亮。
贺母在车上见到传说中唐焰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可漂亮也分了很多等级，唐焰的漂亮在皮，在骨，在他举手投足，在不卑不亢的言谈举止。的确比她见过的许多人都强，是顶顶漂亮的小男生。
可是，也不过如此。再漂亮的人，总有一日皮囊老去变得一无所有，为他一张脸犯错，不值当。
现在一时意气风发，十年二十年后总有悔不当初的时候。
“我并不是为了你妈进贺家这件事来的，或者说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一开始我就是以阿洐母亲的身份，那么我要说的与阿洐有关。”贺母指尖滑着骨瓷杯，再看向唐焰时，眼眸带上不常有的锐气。
“你知道阿洐喜欢你吧。”
唐焰僵直了身子，头皮都有点发麻。怎么这事还让家里人知道？追他的人多，让长辈也搅和进来的只贺一洐一个，从未遇到这种状况的唐焰觉得难堪得想找个洞钻进去。越这么想，唐焰窘迫得脸都红了，放在桌下的手紧揪在一起：“哦……我跟他只是朋友。”
可妇人并不放过他，反倒步步紧逼：“朋友。朋友会特地安排私人飞机带你去西城？朋友会大年夜这么多家里人都等着他也不回家只跟你混在一起？朋友会为你把人打得半残宁可他父亲打断自己骨头也一声错都不认？”
“……什么……意思？”
“看样子他都没告诉你。”贺母眯起眼来：“三十那天阿洐打残了一个叫徐建新的。”
“徐建新？！”
“他爸把他打得现在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顾不及问徐建新怎么回事，贺一洐怎么就招惹上这个人了，唐焰满脑子都是打断骨头几个字，他喉咙发涩：“贺一洐被打得很重吗？我可不可以去家里看看他？”
“不合适。”
唐焰想说什么，还是捏捏手心提醒自己闭嘴。可脑子里依旧一团乱，心里所想也会展现在脸上，贺母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毕竟是因为你他才会做那样不理智的事，因为你他才会被他父亲这样教训。”
“没有你，一切都解决了。”
“你说你们是朋友，那我问一句，在知道这件事后，你觉得阿洐对你只是朋友吗？”
“作为贺一洐的母亲，我不希望你们再有往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唐焰我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听到的这件事他很难以消化，大年夜那天看到那样落魄的贺一洐，是因为和徐建新发生了什么吗？
他那样心痛、好像要哭了的样子，和以前的拽少爷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又去了西城。
真的，挺反常。
模糊成一片迷雾的真相在更多的蛛丝马迹中慢慢清晰，唐焰感到双眼一黑，九岁时的黑色与红色重新交织呈现在他面前。
是知道那件事了吧？
是的……吧？
贺母看着面前少年双目突然失焦，嘴唇也在瞬间苍白没有血色，之前明艳灿烂的气质翻转殆尽。
她以为唐焰是在为她的话装可怜。能在听到她说出不要往来后做到这样精确又真实的表情管理，比演员还会演戏，也不怪贺一洐会掉到这个人的陷阱。
这与她来时想的一模一样，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穷鬼，从小没衣没食地或者，后来跟母亲寄人篱下总算过上富少爷的生活，到底还是个假的，现在叫真正的阔少为他神魂颠倒，怎么能轻易放过。
说不喜欢，兴许是不喜欢，但让他放弃，就一定不会。双手已经握过了太阳，又怎么能重新跑回黑暗呢。
“你不需要跟我装可怜。我不希望你们往来，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诉你。贺一洐不会再去海市，你这几天跟林笑道别就离开京市吧，再见面也没什么意义。下学期我安排你去澳大利亚也好美国也好加拿大也好，随便哪个国家你自己挑，不要再回来了，我会给你足够多的钱，可以让你比在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人生。”贺母从包里扔出一张卡还有准备好的一叠学校资料。
可唐焰依旧十分木然。
他好像并不为所动。贺母喊了他两声也不见回应，本就压抑着极为不喜，如今也懒得再装，贺母直接端起桌上茶杯给唐焰打了个水耳光。
温热的茶水从唐焰的黑发上滴答滴答，长睫结在一起，瓷白的脸打得透红，之前没有血色的唇被侵染得娇艳欲滴，就好像枯萎的玫瑰重新焕发了生机，即使这一刻是狼狈的却还是极为好看。
真是狐狸精。还是个男的。贺母恨恨放下瓷杯。
唐焰慢腾腾抬手抹了下脸，双眸好像被这茶水洗过，蒙上一层水雾：“我不走。”
“你！”
“我不走。我要见他。”
贺母气得捏紧指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你还这样有什么意思！而且，你真觉得你说不走，我就没有一点手段让你离开？！”
唐焰站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一团糟：“有什么手段那就冲我来好了。本来我也一无所有，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每天都没想过明天会活成什么样，伯母，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给我安排学校，也不要什么更好的人生。”
“可我还是想留下来，见他一见。”唐焰向贺母鞠了个躬，不管她再说什么径直推开椅子朝外走去。
他推开包厢门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几乎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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