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康可铨计赚韦志先

早在9月中旬，石达开从天京逃回安庆没多久，便听说韦昌辉血洗翼王府。

        石达开怒不可遏，当即宣布“清君侧”，并上奏洪秀全，要求洪秀全诛杀韦昌辉。奏折中，石达开气势汹汹，公开威胁洪秀全：“若不得韦昌辉狗头，则班师回朝，攻灭天京”。

        天京城内，韦昌辉亦宣布石达开谋反，屡次催逼洪秀全下诏诛杀石达开。

        韦昌辉北殿兵马不如翼殿雄壮，大部分都远在湖北武昌。石达开的翼殿部队久经西征考验，兵强马壮，近在安徽安庆。

        孰轻孰重，洪秀全一目了然。他又玩起了老伎俩，向江北的秦日纲发去一封密函，要秦日纲进京诛杀韦昌辉。

        秦日纲为人愚忠，执行力极强。早在金田起义时，洪秀全便刻意拉拢秦日纲，封他为天官正丞相，为百官之长，地位仅在石达开之下。

        1854年，洪秀全力排众议，不顾杨秀清反对，执意封秦日纲为燕王。秦日纲对洪秀全感恩戴德，若要他在洪秀全和韦昌辉之间做出选择，他必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洪秀全。

        天京事变中，秦日纲盲从韦昌辉，先是血洗东王府，后又屠杀翼王一家老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韦昌辉令秦日纲出京追杀石达开，秦日纲未能追上石达开，一直在和州、浦口一带逗留。

        这时候，清军已经探知天京城内发生大变，江南、江北两大营重建，继续围逼天京。秦日纲在和州一带与清军作战，甚是勇猛，期待以此戴罪立功。

        得到洪秀全的密函后，秦日纲如获至宝，率军赶回天京，在天京城外徘徊。此时的燕殿兵马都已调归韦昌辉旗下，秦日纲手下只有两千亲军，根本就没法诛杀韦昌辉。

        吴捷起兵靖难后，形势急转直下。石达开不再是光说不做，而是率领十万大军东下，开始动真格的了。

        外有北殿大军压境，内有天王作崇，韦昌辉寝食难安。他再次做出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攻打天王府！

        在拜上帝会神话体系里，洪秀全是上帝次子、耶稣之弟，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便杨秀清压制洪秀全，尚且要借助“天父下凡”，以天父的名义教训洪秀全。

        韦昌辉丧心病狂，竟敢率军攻打天王府，这可是赤裸裸的叛逆呀！

        再看石达开威胁洪秀全的话，“若不得韦昌辉狗头，则班师回朝，攻灭天京”，极为嚣张。

        从中不难看出，经过天京事变，天王洪秀全的权威已经从天上降到了地下，诸侯王对天王的尊敬已经荡然无存。

        怪不得洪秀全会在事后贬韦昌辉为“北奸”，又猜忌防范石达开，逼迫石达开离京出走。

        听闻韦昌辉准备攻打天王府，弟弟韦志先大吃一惊，连称不可。他向韦昌辉献计道：

        “哥哥，进攻天王府极为不妥。若是这样，我们将与洪秀全彻底翻脸。洪秀全虽然手上无兵，手下蒙得恩等人却对他忠心耿耿，大脚妇女也能上城助守。

        “万一咱们攻打天王府失利，洪秀全必会下诏，将我们列为天国敌人。到时侯，咱们的盟友秦日纲、陈承瑢都将反叛哥哥。”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韦昌辉的掌控，他被弄得心烦意乱，恶狠狠地说道：

        “秦日纲、陈承瑢这两个老狐狸，敢背叛咱们？等我攻下了天王府，腾出手来再杀他们。洪秀全不肯下诏诛杀石达开，也不肯下诏让石达开退兵。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洪秀全是不会乖乖下诏的。四弟，咱们就说石达开藏在了天王府中，一直在暗地胁迫洪秀全。咱们出兵攻打天王府，就是为了活捉叛贼石达开，为了解救洪秀全……”

        韦昌辉越说越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韦志先惊愕的眼睛。

        韦志先悲恸交加：一向精明强干的哥哥，怎么变得如此幼稚？如此癫狂？难得，他已经被打击得神志不清了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哥哥，咱们的朋友已经不多了。不能擅自进攻天王府，也不能轻易挑衅秦日纲、陈承瑢二人。

        “如今，天京城内外康可铨的兵马最为强盛，康可铨是吴捷旧部。这次吴捷出兵，与石达开貌合神离。我们可以争取康可铨，与吴捷联手，或许能够打退石达开的进攻。”

        韦昌辉长期担任天京城防司令，统一指挥天京内外部队。为此，韦志先与康可铨常有接触。康可铨与韦志先一样，都是南方客家人，彼此私交尚可。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韦昌辉勉强同意韦志先出城游说康可铨，同时开始动员亲军，要他们准备进攻天王府，活捉石达开。

        韦志先带了十箱金银珠宝，前来雨花台游说康可铨。见面之后，韦志先屏退仆从，不顾体面，向康可铨下跪，说道：

        “老康，我们韦家全族人的性命全靠您保全了！”

        康可铨刚从九江返回雨花台不久，听说韦志先来访，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

        韦志先说得如此严重，行礼如此郑重，康可铨还是吃了一惊，赶紧扶起韦志先，说道：

        “韦兄，您是北王兄弟，身份尊贵，可不能如此造次，快起快起！”

        韦志先痛哭流涕，说道：“老康，这些话我只能跟您老兄讲。天王借刀杀人，密诏北王诛杀杨秀清。北王不避险难，冒了多大的风险，联络了燕王、佐天侯，才成功诛杀杨秀清。

        “天王反复无常，指责北王株连太久，勾结石达开反对北王。老康，北王被天王洪秀全算计了。我们韦家替天王干脏活，诛戮杨秀清。到头来，却被天王出卖了呀！

        “您一定要向顺天侯说明清楚，请他不要被洪秀全、石达开欺骗了。或者，老康、顺天侯、北王，咱们联合起来，必能打败洪秀全、石达开。到时候，咱们几人平分天下！”

        天京事变这种事，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康可铨耐住性子听韦志先辩解，对他平分天下之说心感好笑。

        他淡淡地说道：“韦兄，现在天京城内外都有流言，说北王矫诏，擅杀东王。北王何不将天王密诏公诸于世，一来让天王无地自如，二来也让这些流言不攻自破。

        “或者，请韦兄把天王的密诏拿来，作为天王罪证。到时候，请洋人把密诏拍下来，请顺天侯把天王密诏传示地方。他洪秀全还有脸做天王万万岁吗？”

        韦志先心里一动，不敢应承。

        这时候，一个冒冒失失的偏将闯进内室。也许是没看见韦志先，他直盯着康可铨，兴冲冲地说道：

        “大帅！找到傅善祥母子了！她们就藏在天王府里，安然无恙呢！这下可好了，有了东王世子，咱们东殿……”

        “住口！瞎说什么！滚出去！”康可铨佯装大怒，把那偏将骂了出去。

        那偏将这才注意到，内室里还坐着一个韦志先呢！他一脸惶恐不安的样子，忙不迭地退出了房间。

        韦志先恍然大悟，颓然瘫倒在坐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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