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玛格达与阿伦赶到餐厅时，那里被天使自卫队的防爆队员们团团围住。

        他们正往周围设置一个黄色的圆形罩，罩子内侧有成排的黄色颗粒，看起来像一圈圈节日用“彩灯”。

        实际上，那是将燃气消解的特殊装载机，而罩子则是抵御爆/炸的保护罩，此时，防爆人员正在根据兰达尔从ande中整理出来的信息，不断预估这场爆/炸的范围与伤害，并在可控的范围内将其伤害降至最低。

        “咦……？”

        玛格达抬起头，风吹掠起一块餐布，阴影之下，她发现了一个“骨碌碌”地滚下台阶的金属小圆球。它的边缘被融化得坑坑洼洼，七歪八拐地来到了她的脚边。

        她捡起来时，黑色的屏幕突然亮起一阵蓝光，像是在故障状态中重启一样，隐隐约约能看到两只眼睛眨巴着。金属圆球只来得及眨一下，便在阖上眼的那一刹那，定格在了永恒的“单行线”状态。

        “阿伦你看，”玛格达将金属圆球翻过来捧给他看，“里面躺着一只好可爱的小狗狗。”

        她想收养他，可她不能再乱捡东西回去了。上次，就因为不经同意带了海伦娜与流雾回去，ash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这次如果重蹈覆辙，他绝对会把她给骂得狗血喷头，但玛格达又不忍心让这个小可爱流落街头，所以……

        玛格达：“阿伦，你可以代替我收养它吗？”

        “这……”他为难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阿伦来之前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他伸出手，挠了挠卡洛斯的下巴，前者脸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后者反而安逸地略微昂起脖颈。

        阿伦清楚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喜欢宠物的人，更别说要好好照顾它了，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既然这是你的‘愿望’的话……”他小声道。说话时，阿伦有偷偷偏过头去观察玛格达脸上的表情与反应，她还在逗弄卡洛斯，明显对他爱不释手。

        既然这是她所期望的，那他会试着去实现她的愿望。

        谁能拒绝偶像对自己的请求？更别说，对方还是这样一位善良又可爱的小姐。

        “我知道了。”阿伦将小史宾格（卡洛斯）捞进自己怀里，只是他的姿势怪异，看上去像个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的初学者保姆，“事先声明，我这是第一次代人养宠物，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噗嗤——看出来了。”玛格达捂嘴一笑，“需要我定期去帮你吗？”

        “借着这个机会——”

        “等到我再次与你见面之时，就把‘我的选择’告诉你，如何？”玛格达背过手，笑着仰头看向阿伦。

        她心中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可她却选择一再拖延，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她只是想在沉入更加凶险的暗礁前，享受那逐渐陷落的短暂平静。

        黑车与雨夜逐渐融为一体，只有狂野张扬的涂鸦像是警示灯般地向路人展示出“生人勿近”的獠牙。

        “你们又失败了呢，真的是……没有一件办成的事情。”

        比吉斯坐在副驾驶座上，毫不留情地将嘴中的软糖整根咬碎：“空手而归，老大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你自己都加上‘又’这个字眼了，他估计……早就习惯了吧？”simon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默默地伸进裤子口袋，不慌不忙地掏出喷雾香烟照自己的门面乱喷一通。“不过这次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哈，还有后座那位。”

        “把别人说成是‘暴力倾向分子’，自己还不是凭一己之力，用机械臂把整个餐厅弄得一团糟？嘁——！”simon撇了撇嘴，将舒缓烦躁心绪的雾状气体吸入鼻中。

        “闭嘴。”tranp攥紧手，机械臂“咔咔”地响出卡齿绞合的有序杂音，“不过是追丢一只不重要的小老鼠而已，这次并不是一无所获。”

        “本来我的想法是在餐厅周围观察几天，可谁知道你忍不住，自己出手了。如果事情闹大，绝对是你的罪责！”

        simon听到这话自然坐不住了：“好哇，你今天是想在车里和我打架吗？”

        “……又开始了。”比吉斯对罪责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他打开车顶的天窗，让缭绕在自己身旁的味道散去不少。

        他讨厌烟味但从来不说，因为无所谓，就像simon与tranp这两个人要是哪天因自己的莽撞而身死异处也无所谓一样。身为“鬣狗”，他在乎的事情只有自己，以及……能让自己“提起兴趣”的一切事物。

        “虽然不抱期待，但是……说说看，你们这次有什么收获？”

        比吉斯循着味道直接跟上simon的话头，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掏出面板，将数据线连接到副驾驶座下的凹槽处。凹槽从明面上看像是个黑匣子，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启动器，连接着车底的“车载感知器”。比吉斯能通过感知器看见他们的移动轨迹，同样的，他能看到的东西，别人自然也能看到。

        这将会与天使自卫队内的全局定位显示的一模一样。ande会将他们的行动轨迹全部记录下来，而“鬣狗”这类人的任务便是用新的“气味”遮盖掉原有的痕迹。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只要他们在这段时间内赶回到那个哈林区的安全屋，ande就无法发现他们了。

        “搞定了。”他将面板一合。

        “不过你们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感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出来了。”比吉斯淡然道，“别和我说什么‘可以甩锅给群鸦’，就算领头羊ton被抓获，但他们的鬣狗也不是吃素的。”

        “好吧。”tranp很是信任比吉斯，因为他从没失手过，“但我们这次出去确定了一件事情，那个‘悬赏令’八成是真的。毕竟，群鸦们冒着被蚕食的危险也要出来瞧瞧的东西，肯定是个价格不菲的好东西。”

        悬赏只在哈林区发布，那里是a区内出了名的“混乱街区”，因为排斥人工智能方方面面入侵生活而维持了a区旧有的面貌。有人说那是一道美丽而独特的风景线，但同时，里面也滋养了许多像他们一样，替别人做些不光彩事的“雇佣者”。

        “啧，虽然很不爽……但我的看法与tranp相同。”simon也发话了。此时，他们的车正停在一盏红灯前，这可以让他解放出双手，加入进两人的激烈争论中。

        “等等，这只是你们自己的猜测而已吧……”

        “这对悬赏者的确是价格不菲，这是写在悬赏令上肉眼可见的东西，可，你们是从哪里打听到这对群鸦那群家伙也价值不菲了？”比吉斯提出了疑问，“就我所知，他们和我们这些来自哈林区的雇佣者不同，他们并不靠接悬赏过活。”

        tranp：“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目的？”

        “当然，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比吉斯晃了晃手中的软糖，像只把玩着喙中食的鹰：“这算什么收获，只会让老大徒增烦恼而已。和群鸦盯上同一种猎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到时候，不知道是我们会被他们撕碎，还是我们先把他们击溃。”他越说越兴奋，坐山观虎斗的愉悦溢于言表。

        “……神经病。”tranp愣住片刻后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哪一头的人。”

        “搞清楚这种事情做什么？”比吉斯莞尔一笑，“反正，我们只是因为悬赏而偶然聚在一起的雇佣者不是吗？”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走在哈林区的大街上，我是会装作不认识你们快速路过的。”

        simon、tranp：“……”

        “开个玩笑而已，表情别这么难看。”比吉斯看着车转入拐角缓缓驶入进一个无人充电站，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我会把你们的收获如实告诉老大的，前提是——”

        “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虽然非常残酷，但事实是：像他们这类改造不完全的“新人类”，基本上是“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的面板其实是被改造过的手掌，像tranp的机械臂一样，若是不小心坏掉，那就要被推进医院去紧急抢救了。因为哈林区的医院只会做截肢手术，而好的维修面板手术需要高昂的费用，二者不可兼得。如今，比吉斯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而他也不会因为这不确切的答案而彷徨不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该多去注意注意那些有意思的事情才是。

        “你说对吧？伊万。”

        他将自己口袋中仅剩的几块软糖递给充电站的服务员。

        那里本该站着一个自动收费机器人，可现在却摇身变成了一个穿戴整齐的真正的人。

        伊万，他是这里唯一的活人。因为这个充电站太靠近哈林区，服务机器人被路过的哈林区人砸坏了无数个，无奈，管理人员只好花高薪聘请了一个“强势”的服务员。没来什么客人，伊万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机器上摸鱼。

        可以说，比吉斯的到来对他来说就像“不速之客”一样。“你来找我干什么？”伊万问道，他说话的语气不算太好，“我似乎早就和你说过，我脱离群鸦已经很久了。”

        “别来找我，也别说我和你认识，我不再掺和进那些肮脏的破事里了。”他托着脑袋调换了个位置，原本他抬起头就能和比吉斯对上眼，现在他选择对着墙壁自闭。

        比吉斯：“我知道。”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来找你玩的，老地点，lm-147号。”

        伊万：……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大致，意思是“老朋友，我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想和你说，但碍于某些原因不能明说，只能私下谈”，lm-147号就是地址，是在他们十岁第一次见面时定下的。

        伊万朝比吉斯摆了摆手，作势赶他离开：“今明两天都不行。”比吉斯没有气馁，他继续问道：“所以？”

        “……后天见。”

        这些琐碎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ash平静的日常生活。

        他还是照旧和热咖啡为伍，泡在办公室里研究仿生人，sanke也依旧吵吵闹闹，但仍有人感知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最先察觉到玛格达有异常的人是妮柯斯。

        当时，她正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等玛格达回来，可她干等了一个上午都没看到玛格达的影子，直到半夜，玛格达才回到房中，还是偷偷摸摸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那种姿态。

        妮柯斯直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如果这是能相互分享的事情，玛格达一定会和她说的，可她没有说。她耷拉着金黄色的毛绒小脑袋，视线慢悠悠地跟在玛格达身后，大概一两步路的距离：是不能说的事情……？

        在凡瑟尔，不能说的秘密有很多。

        风言风语的桃色绯闻，或者是贵族之间不知真假的联盟消息，但这些闲杂琐事玛格达都会毫不顾忌地与她分享。妮柯斯知道其中缘由，因为这“事关别人”，而并不“事关她们”。

        这与我有关……？还是与你有关……？

        玛格达突然出声叫她：“妮柯斯。”

        妮柯斯：“嗯？”

        玛格达：“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在尝试去看透你，就像以前我们玩书籍中的猜谜游戏一样，破解一道谜语题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妮柯斯为此沾沾自喜。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而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她只是想接近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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