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咕噜咕噜——”，一串串气泡上升，在水面破裂，青时在水中睁开眼，只看到了浴室冷白的灯光，比月色更凉，全然不见女孩画中温暖的生命力。
“哗——”，从浴缸中坐起，男生往后撩了一把头发，任水珠顺着脑后滑下，睫毛上挂着的水滴落至紧抿的嘴角，右手拇指用力抹去，似乎想一并抹掉脑中的画面。
“啪——”打开薄荷糖盖，往嘴里倒入两粒，辛辣的刺激感直冲脑门，瞬间占据了所有感官。闭上眼，天空坠落至水面，漂荡的涟漪中他彷佛又看见了女孩的双眼。睁开眼，青时有些徒然的任自己倒向水中，水花四溅，说不清表情的脸上竟有些认命的意味。
夏日打开桌上的台灯，将白日里手中揉的发皱的纸条展开，年级排名：251，语文：110，英语：125，数学：57眼前的数字凭空腰斩，一如女孩的心情，画画获奖的喜悦也抵挡不了成绩下降带来的无力感。好像自己的用力击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任何回音。
将额头抵在桌上，丝丝的凉意沁入头皮，柔顺的头发从四周垂落，将视线与周围隔绝，这样的姿势让女孩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笔尖沙沙的在纸上划过，无意识地开始勾勒，看着笔下成型的轮廓，夏日有些颓然的将脸埋进臂弯。
距离期中考试结束已经快一周了，教室里的座位也已经根据考试名次的进退重新调整过，于青时而言，这次后退是意料之中，最后一排的视线跟他的身高刚好匹配，并无丝毫不适；于夏日而言，本身已经是退无可退的境地，倒也无须动腾。
只是眼下，一偏头就能看到男生侧脸的距离，让夏日有种领地被侵占的感觉。两人成了邻桌，中间仅隔了一条过道。
上次绘画比赛的获奖并没有为女孩带来丝毫的优待，反倒增添了一抹隔阂，女生之间的秘密连一个眼神都显多余，小团体的形成好像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夏日照旧落了单。
“看，就是她，高一二班的夏日，画画得奖的那个”
“咱们学校还有靠画画得奖的呢？‘真是厉害’”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她就是通过画画才能进咱们学校呢”
“是吗？难怪我说呢”
艺术特招生，绘画得奖，这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在全然变成了她的耻辱。变成了她成绩倒数的根源与祸端。
反观男生周围的熙熙攘攘，一切似乎全然与女孩无关，上次角楼偶遇后，夏日便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青时看着夏日趴在课桌上沉默的背影，心里有些窝火，但也无从开口，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陌生人更糟糕，陷入一片冰封。
晚秋的清晨已有了些雾气，青时放慢车速，缓缓骑在路上，回想起张女士这几日在耳边的唠叨，他也不是不明白“各科均衡发展”这个道理，用张女士的话说就是“还剩不到半年的时间，等分了班，想学都没机会了”，可文科？他实在有些提不起劲儿来。倒也并非歧视，只是，若是作为课外兴趣，他十分乐意，可要作为应试的工具，他反倒觉得无趣。
校门口又有个女孩儿被拦了下来，青时准备照旧目不斜视的走进去，经过时却闻到了熟悉的水蜜桃气息——是夏日。自那次之后，她不是早就改成束低马尾了么，怎么会
“先用我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吧，既然在这里，那么有些规则就必须要遵循。”是姜楠一贯的语调，嗯？青时看了看周围，今天江北居然没在？
再一转身，女孩的改低的发梢垂至腰间，消失在长廊转角。还有五分钟就要上早读课了。
高二高三尚且有理由借口学习不参加课间操，可高一学生却避无可避。
“全国第六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第一节”课间操时间，青时看着夏日脚步拖沓，理所当然的落在了班级队伍最后，慢慢地脱离了班级队伍，自然，也不会有同伴这种东西。
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青时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一、二楼教室在升旗台下方，地势有些低凹，需要下三级长阶才能抵达。人潮向下走，操场被四面包裹。
走上三楼，走廊直通地面，越过长廊，绕过升旗台，夏日目不斜视的走到校门口另一侧的桂花林下。散开束在脑后的头发，女孩仰起头，闭着眼张开五指。
“脞脞——”身后有树叶窸窣的声音传来。
女孩有些惊惶的回头，是一只野猫跑了过去，树干后男生的身影无处遁形。
青时没想到居然会因为一只猫被发现，一时有些人生境遇难逢的尴尬，摸了摸鼻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夏日有些不解的看着男生，眼神似在询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青时有些难得的语塞，“我看到今早你被拦在校门口了，你怎么，又把头发放下来了？”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夏日用眼神不痛不痒的刮了男生一眼，觉得对方实在有些多管闲事，可在男生看来却有种，你也不过如此的意味。
青时仿佛被这一眼刮的起了火，跨过脚下的杂草丛，穿出树林，走到女孩身侧，两人距离骤然缩近，薄荷的气息夹着桂花的冷香袭来。
“风，我在感受风的流动。头发散下来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是自由的。你不觉得，空中的风就像海里的潮流吗？”夏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扭头看向天空，她有些不习惯男生气息的侵袭，但并不讨厌，是那天黄昏时分的薄荷味。
“真是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你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在喉咙，有些不上不下的温吞。一如此刻女孩的侧脸。
青时第一次听到有人会用这样的比喻，但又觉得意外的贴切，有种被话语击中的震慑，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加快。
他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天空，有些懒散的开口，“夏日，我其实挺喜欢，你的画的”。
一瞬间身体的血液被凝固，又缓缓流动，像冬日的河流复苏般暗流涌动。夏日揉了揉举得有些发酸的左手——她的手指仍然张开在风中。用余光瞟了对方一眼，男生嘴角笑意未收。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谢谢，可是在这里，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女孩若无其事的转过脸，语气轻快，却透着难以察觉的灰暗。
青时挑了挑眉，看着眼前任风吹散一头长发的女孩，觉得对方跟上次角楼见面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判若两人，说不出地矛盾。青时有些厌恶这样的矛盾感，就好像从内开始枯败的新鲜花枝。
讲台上的老师孜孜不倦讲解着重要知识点，期中考后，大家仿佛被重新洗牌，教室的气氛有些胶着，毕竟，谁也不想被淘汰出局。
青时的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落在课桌上，垂眸捡笔的空档余光瞥见夏日的袖口露出的手腕，莹白一片，聘婷有致。
“悉悉嗦嗦——”靛蓝色的校服揉了揉再次被压在脸下，露出腕间的手表：16:30——距离晚饭时间还有1个小时，而女孩已经趴在桌上睡了2个小时，像微风吹过的声音——
青时指间夹着笔不自觉绕了个圈，眸光再次下移，额头光洁，脸颊红润，呼吸绵长而均匀，女孩好似睡的一脸没心没肺。
自那天课间操简短的“偶遇”闲聊后，夏日已经保持这种漠不关己的态度近一周了，而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在这样不进则退的关头上，青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知了知了——”
青时抬头望向窗外，跟树上残活的知了面面相觑，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荒唐念头：
——要不，再帮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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