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隔墙谋

　　闻言，曲一映先是愣了愣，然后又反应过来。

　　面前这仙颜俊骨，不似凡人的男子……

　　是当圣上的五皇子。

　　却自立为楚王。

　　“褚泽……”曲一映不经意间低喃出他的名字，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一同前来的车夫听到曲一映直呼皇上的名字，斗笠下的眉头皱了皱，但他看见皇上的神情依旧温和，便又默默观望着。

　　褚泽笑了笑，仿佛是清晨时分，蝴蝶飘飞于晶莹的露珠之上，他开口道，“我已经将日子选好，就在下月初七，那时北方大雪纷洋，萧瑟寒冷，若是举国同庆，也给肃穆的冬日添一些喜乐之意。”

　　连日子都订好了？

　　但她现在连是什么状况都没有弄清楚。

　　曲一映勉强地对他一笑，细声说道，“皇上，我们能不能先将这事搁置一段时间？现在我府里的婢女中了毒，需要解药来救命。”

　　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褚泽是公主的亲哥哥，又答应了要娶兰芝，那他应该完全不知道她与沈君意的关系。否则，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亲妹妹嫁给沈君意，又怎么会对兰芝许诺。

　　曲一映微微拧眉，颇带同情地看向褚泽。沈君意娶了他的妹妹，不是因为爱她，而是有别的目的，说不定，沈君意就是为了威胁褚泽。

　　那么，自己应不应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褚泽安宁的眸子里散着暖意，他笑得更加温和了，“我就知道你只是表面冷漠，其实心里还是会考虑别人的。”

　　闻言，曲一映动了动嘴，想要告诉他……

　　这时，响亮的马蹄声从街的另一边传来，一玄衣男子架着一雪白骏马朝这边过来，他神情略带仓皇，注目着前方，曲一映以为他只是一位过路人。

　　“皇上！”

　　这一急切的叫声打破了曲一映的猜想，雪白马匹停在了药王府前，男子也利落地翻身下马，冲着褚泽一礼，又赶紧说道，“皇上，边疆有军事告急！”

　　褚泽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肤色白皙，五官俊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斯文，正是与他一同出使南楚的光渌大夫池世秋。

　　褚泽笑道，“池爱卿素来稳重，不知边疆有何事使爱卿如此着急？”

　　池世秋望着褚泽，清远的目光之中隐含尊敬，“魏国的三皇子举二十万大军攻打我北楚，如今已到达黄沙城下！皇上是否应尽快传书于离相国，让他派兵增援黄沙？”

　　曲一映听闻魏国二字，想着，谢挽之那么急着回国，大概也是因为魏国与北楚的战事吧。

　　池世秋蹙着眉，继续说道，“现在端宜公主的大婚顺利完成，皇上与微臣等人出使也已过半月，更何况，黄沙乃我北楚防守的重地，若是被魏国夺得……”

　　“爱卿过虑了。”褚泽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接着又温润一笑，瞬间光华万千，仿佛无尽智慧都从那透彻的笑容中散开。他优雅从容地说，“魏国如今举全国兵力攻打我北楚，国内必定会兵卒匮乏，皇宫之中，魏王已是暮年，魏太子更是不值一提……”

　　说到这儿，褚泽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嘲讽，他淡淡地道，“而魏国的其他几位皇子，早就对皇位垂涎久矣，时下三皇子出兵，若败战而归，其余人等倒是乐于见得，但若是他得胜回朝，趁机收拢人心，不肯交出兵权，不仅太子会担忧自己将来的皇位不保，其他皇子更会暗中思虑。有道是关心则乱，连池爱卿如此聪慧之人都会忧虑过度，更何况是已经深藏玄机的魏国皇宫。”

　　他的意思是，如果魏国三皇子在外拼死拼活地攻打北楚之时，魏国的其他几位皇子又因为皇位争夺起来，那么三皇子因为国内的牵制，肯定会退兵赶回魏国。

　　池世秋紧锁的眉头微松，低声呢喃，“不攻自破，不守自退……”过一会儿，他又抬头紧盯褚泽，“可皇上，现在他们也只是担忧罢了……”

　　这时，他突然佩服地说道，“原来皇上是早就打算好了，如果黄沙被魏国攻下，三皇子旗开得胜，与此同时，魏国皇宫就要掀起一层巨浪！”

　　“对，即使魏国攻下了黄沙城，到头来，还是要还给我们……”褚泽一边说，一边转身望向药王府的大门，他对着那门内的老头了然地笑道，“爱卿此时醒悟，也为时不晚。而那些投靠了昏庸君主的人，如果能像爱卿一般，及时看清现实就好了！”

　　闻言，站在门内的老头一个激灵，被褚泽的话吓得魂不附体，他颤微微地，赶紧将大门关闭，蹒跚着步子往院内走去。

　　褚泽见老头进了屋，唇角便立即闪现出笑意。适才他与池世秋的那番话，就是为了威慑药王伍左。伍左虽然身处南楚，却早就投靠了魏国的三皇子，还时常将珍稀的药材从南楚偷运到魏国。而如今，他要伍左好好看看，究竟谁才是他应该投靠的良君。

　　至于……

　　伍左得知消息后，是立即给三皇子告密，提醒他黄沙一战不过是北楚故意给他设的陷阱，亦或是良禽择木而栖，私底下与北楚合作，那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池世秋脸上的轻松与笑容随着关门之声消逝，斯文与稳重也回到他俊雅的面孔上，他朗声说道，“皇上对伍左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如果他还不知皇上的惜才之意，皇上是否要考虑除掉此人？”虽然大门已经紧紧闭上了，他的声音大得却像是故意对门内之人传话。

　　褚泽沉默着，只是对池世秋淡淡一笑。

　　他当然不会回答，这答案，就让伍左自己去猜。

　　曲一映初次来此，即使不太懂他们说的什么国家大事，也能隐约看出褚泽的谋略过人。她有些好奇，兰芝究竟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一旁，钟离的一声咳嗽惊醒了曲一映，她望向钟离，才意识到药王府大门被关了。

　　“那个老伯怎么关门了？影荷还等着解药呢！”曲一映上前几步，急急说着。

　　褚泽看见她蹙着黛眉，睫毛弯弯，神情可爱，便忍不住笑了笑，戏谑地说，“兰芝，你家婢女不会有事的。”

　　池世秋也没了先前的严肃，像是自我介绍一般，他对曲一映温和笑着，深深一礼，“微臣姓池名世秋，世秋在此，拜见我们北楚未来的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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