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山

尽管事先想过多少种方式，当自己站在爷爷的病床前时，一定一定不流一滴眼泪，一定一定给爷爷最灿烂的笑脸，然后亲亲热热地抱着爷爷，就像鹏小时候一直的那样。
  当真得站在瘦得走了形的爷爷面前，还是被爷爷那面容的巨大改变，而惊到怔住了：
  “这个一脸倦容，苍老枯朽的生命，当真是我亲爱的爷爷吗？”
  从机场一出来，急搭的直奔医院，鹏一路都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一切不好的胡思乱想跑得远远的，可是这些不祥的念头，还是死死围攻着他，怎么赶也赶不走。;
  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从门上的小窗户里，他看到了重症病房里被插满了各式管子，带着呼吸器的爷爷，高大的身躯从未变得象今天这么小，这么小，仿佛是另一个不认识的人。
  大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低声给鹏讲述了爷爷这半年以来的病情：
  原来爷爷身体一直很棒，从今年上半年那个冬天，他老人家去晨练，结果被冰滑倒了，摔了一跤，骨折了，结果他老人家自个儿不知道，还倔强地说“没事没事”，死活不肯进医院。
  结果拖了几天，直到肿成不象人样，才不得不在孩子们的围攻之下，进了一间社区民办医院，爷爷说“小病儿”，坚持不去市里的大医院。
  谁知这间社区内的小医院却成了鹏家的“恶运”之源：
  本来健康得象头牛的爷爷，本来只是想治疗骨折的一种伤，谁知这家医院硬给开出了上万元的各种据称是“最高疗效”、“进口的好针好药”，最可怕的是，其中的一种有副作用，并没有事先给家里人讲明后果就注射了，结果治了一个月又一个月，骨折不但没好，还加上了一个更可怕的后果：大腿股骨头坏死。
  爸妈和姐姐们，当然不会和社区小医院善罢干休，可官司要打，救爷爷更重要。立即转院！
  转到市里最好最大的医院后，爷爷才被正式认认真真的收治了，但是因为拖延太久，能恢复行走能力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了。
  不仅如此，爷爷的心肺功能也在长期反复的治疗之下，开始变得不能再忍受折腾了，越来越虚弱，体重也一降再降，直到给鹏打电话的前一周的一个晚上，突然出现了心力衰竭的状态。
  但爷爷一直拒绝让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鹏，他说：
  “小尕子在外一个人，不容易，别影响他的奋斗啊，我没事儿，你们谁也不许说。”
  现在，老人家的苦心，和孙子的孝心，都凝聚在这匆忙的一见当中了。
  在鹏眼里，爷爷就是一座“巍巍的高山”，永远张开双臂，保护着他，呵护着他，给他安全和温暖。
  如今，“山”倒下了，鹏从来没想到，爷爷对于自己的家，有这么重要。鹏也从没象今天这样意识到：
  是该自己长成这座“山”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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