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心惊
当护住润玉的重要脏腑和灵脉，将他身体里残余的莲台业火格挡在外之后，木彤灵力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木彤手臂颓然垂下来，润玉内腑被三万道天刑摧毁的严重，内伤之重，简直触目惊心。她竭尽全力，也只能隔绝残余业火对他内伤的加重，接下来温养灵脉，要用同是水系的灵力日复一日的温养。
只是残破的内腑和灵脉修复起来，恐怕是要将当初受过的那些苦，变本加厉的再受一次。
岐黄仙官姗姗来迟，过来给润玉看了，摇头叹气。
三万道天刑就算是当年的穷奇也经受不住。今天润玉全力扛下，内腑出血严重，失血过多。
木彤坐在那里看着润玉，润玉失血过多，昏迷中一会喃喃好热。
“失血过多的话，反而会有五内焚烧之感。”邝露在她背后抽噎着。
“你要哭出去哭，他还没死呢。”木彤开口。
“你说话也太过分了。”彦佑听不下去，原本温柔的小美人一下成了言语犀利，话语如刀，刀刀戳人心的泼妇。原先对木彤的那些怜惜之心一下消散个干净。
“润玉现在重伤，需要静养，若是能安静，就给闭上嘴。不能闭上嘴，就给我滚出去。一切事等润玉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木彤坐在那里，面上清冷，她盯着邝露和彦佑两个。
彦佑愤愤不平的话到了喉咙口，又吞了下去。
木彤的脾气其实并不好，她若是真的和她表现的那样无害，恐怕到现在早已经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只不过她将自己的本性遮掩起来了而已。
木彤听到他喊热，血已经止住了，可是失血到底还是过多。这里可没有输血的东西，他喊热，想要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挣开。木彤阻止他的动作，伸手过去，探到他的手掌里一片濡湿的冰冷。
照顾病人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木彤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她自己病了，去医院打针，回来吃药一头躺下，一路睡到第二天天亮，似乎没有什么是吃药之后睡一觉解决不了的事。
她到了后半夜还是忍不住，拿了被褥过来，直接睡在他的旁边。
润玉昏迷一宿之后，终于醒了。
“天帝已经赦免了洞庭水族。”木彤在润玉开口之前，抢先说道。
他心里想什么，她多少能猜到些。
他靠在那里，“水神仙上那里……”
“锦觅伤情反复，昨夜里听说二殿下白日里趁着水神不在，进了洛湘府见锦觅，结果见了之后，锦觅伤势加重，一时间又出现了神魂溃散之兆。水神仙上大发雷霆，现在恐怕是忙着给锦觅治伤。”
润玉靠在她的身上，木彤扶着他，“你是想把洞庭水族托付给水神？”
“水神掌控天下万水，如今能和天后抗衡的只有水神仙上。”润玉嘴唇苍白，他的伤势依然严重，只是不像昨日那般凶险了。
“我几千年来寄人篱下，不能让三万洞庭水族，也饱受这里头的艰辛。”润玉靠在她的身上，说话有气无力，泛着一股浓厚的虚弱。
“可是如今水神为了锦觅，恐怕暂时不会到璇玑宫来。”木彤握住润玉的手臂，“不要紧，待会我去洛湘府，见一见水神。若是运气好，水神仙上会见我也说不定。”
润玉对锦觅无意，对水神和花界自然疏远。晚辈该尽的礼数，润玉全都尽到了。可是别的，润玉也没有特意去靠近。
君子之交淡如水。正好是水神和润玉之间的写照。
君子之间，淡如水的交情足够了。可翁婿之间，却远远不够。
“罢了。”润玉握紧她的手。
他的确有求于水神，但这个时候，水神为了爱女恐怕焦头烂额，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管洞庭水族。九霄云殿阻止天后对他用琉璃净火，已经足够让他对水神感激涕零。
至于再多的麻烦，他也不轻易开口，去叨扰。
“既然天帝陛下已经赦免洞庭水族，天后也已经放了他们。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柔软的腔调，将一个个的字都往他的耳里送。抚慰他疲劳不堪的神经。
润玉完全靠在她的身上，他微微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
声线颤抖，“彤儿……”
才来得及想起儿时的一切，才来得及和生母相认。他对于未来那些美好的展望才刚刚开始，就亲眼见着娘亲在自己跟前惨死。却无能为力。
“我在。”
木彤向他靠的更近，她完全的贴在他的身上，“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也不知道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滋味。但是我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完全塌陷了，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就那么不见了，永远的不在了。”
“我想，爱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是一样的。你现在的感受我都明白，我也都懂。”
“润玉，你母亲是爱你的。所以你要连着她的那一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有事。”
木彤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好说的，她对所谓母爱一直是怀疑的态度。只是润玉喜欢听她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而已。
润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只要有她在。他所有的悲痛才可以不那么痛彻心扉。
因为有人知道他的痛，和他一样痛。
寝殿外，彦佑听着寝殿内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邝露。
邝露站在那里满脸失落。
自从润玉醒来之后，除了木彤，其他的人他都没有见。包括彦佑这个义弟在内。
彦佑啧啧摇摇头，“看来她的本事不小啊，润玉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只要殿下喜欢就好。”邝露垂眼下来，可是神情之上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伤感。
彦佑见着邝露，“你可比她好多了。我原本以为她是一朵惹人怜爱的水莲，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霸王花。呵斥人都不带喘的，就算是润玉，也没有她一半的威风。”
“看来，他的眼神真的不好。”
正说着，彦佑见着有仙侍从外面进来，邝露见状迎过去，“你们是……”
“我们是洛湘府的，我家仙上让木彤仙子过去说几句话。”仙侍一礼后道。
邝露一愣，想起了昨日木彤在洛湘府前喊的那话。她当时听着那话就觉得心惊胆战，觉得木彤说话实在太没有分寸。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邝露把消息送到寝殿内。
床边的两人相互依偎，几乎呈现相依为命的姿势。润玉听到水神让木彤过去，握住她的手骤然收紧。
“你让我去吗？”木彤轻声问。
润玉握紧她的手小会，慢慢放开，“早些回来。”
木彤跟着仙侍去了洛湘府。
洛湘府内一片紧张，火神趁着九霄云殿上的混乱，竟然直接强硬入了洛湘府，见了锦觅。锦觅神魂不稳，正在休养。被旭凤这么一见，原本就不稳当的神魂一下就激荡起来，身体里的陨丹发作起来，顿时一时间又有了神魂消散的迹象。
水神闻讯赶回来，赶走了旭凤，为爱女输送灵力，稳定魂魄。足足闹了一夜，才勉强安稳下来。
水神耗费了大量的灵力，神情满是疲惫。
“小仙见过水神仙上。”木彤抬手弯腰，给水神见礼。
水神抬手让她起来，“你之前在我洛湘府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水神不问世事已久，木彤暗忖他绝对不是说什么不管润玉任由天后胡作非为，有损水神神威。
“小仙……”木彤满脸害怕，不由得看了看左右。
“你不要怕，我洛湘府中，天后的手还插不进来。”
木彤定了定神，“难道仙上不觉得奇怪吗？锦觅仙子为人最是纯真，和水神仙上相认之前的这些年，在天界也是广结善缘，从来没有听过和人有过过节。可是凡间历劫……”
木彤顿了顿，她微微抬眼，见着水神坐在那里，脸色不佳。
“小仙觉得奇怪，明明陛下点拨过缘机仙子，让缘机仙子在凡间保护锦觅仙子渡劫。小仙在姻缘府和缘机仙子相处过一段时日，仙子性情最是机敏，上峰的命令，她是绝对不干尊崇的。而且锦觅仙子渡劫的前十几年，虽然说在命理安排下，的的确确有点小灾小难，但是也过去了。”
“可是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又偏偏，缘机仙子当时不在。”
“锦觅仙子不仅仅是有缘机仙子看护，还有长芳主。小仙曾经探视过锦觅仙子几回，见着长芳主就在锦觅仙子旁边。能让花界长芳主魂飞魄散，恐怕绝不是寻常法宝。行刺的也绝对不是凡人。”
“二殿下和魔界过节甚重，锦觅仙子当时就和二殿下在一起。可出事只有锦觅仙子一人。”
“对锦觅仙子痛之入骨，甚至恨不得除之后快，”
“可以让缘机仙子退避三舍，甚至连陛下的命令都没有遵从。”
“可以让长芳主魂飞魄散。这……恐怕……”
接下来的话其实就不好由她来说了，她只是抬手对水神一礼。
洛霖何尝没有想过是天后，可是他手里没有证据，牡丹已经魂飞魄散，觅儿偶尔神志清醒的时候，也是哭的撕心裂肺，哭叫浑身上下好痛。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
木彤微微抬眸，又垂首下去。
“水神仙上。”木彤道，“如今三万洞庭水族被陛下赦免，可是孤苦无依，仙上……”
“三万水族，我会代为照拂，你回去告诉夜神，让他放心吧。”
木彤又一拜而下。
水神看上去沧桑了很多，不过木彤对他会不会和天后面对面的杠上，她也没有把握。
洛霖在她看来，毫无血性，简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男人的血性和自尊她在洛霖身上还真看不到。
木彤临走之前请求去看望锦觅。
锦觅脸色苍白，两颊凹陷，之前在花界被天后的莲台业火差点给烧焦，后面又在人间遭了罪。
即使有水神强大的灵力，锦觅躺在那里也依然没有个人形了。枯槁消瘦，皮包骨头。所谓六界第一美人，也不见多少风韵。
木彤从洛湘府出来，脚下步伐不变，一直到了璇玑宫的地界，才微微露出些笑容。
现在情况艰难，可是锦觅却很好的取悦了她。
啊，她还真是个坏女人呢。
木彤把水神愿意照拂洞庭水族的话说给润玉听，润玉听后，长出一口气。
木彤见着他闭眼，过了好会也没有睁眼的迹象。她以为润玉睡着了，把他扶在床榻上躺下，想要离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彤儿多陪陪我。”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脆弱的看着她。
像是美玉生了瑕疵，即润且脆。稍微不小心，就会碎开了。
木彤坐回床榻上，“好。”
夜间她听到外面生了声响，她正要去看，可是润玉离不开她。紧接着寝殿的门从外面被打开，只见着天帝太微进来。他进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到木彤。
那目光先是一惊，而后是些许怀念，再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掠夺感。
润玉起身，将太微看木彤的眼神全部落入眼中。刹那，他如同身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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