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期望
木彤提着手里的点心盒子到旭凤的手上。
锦觅给水神拉走之后，旭凤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润玉白衣轻拂，回身过来，“婚约是四千年前定下，就算要解除婚约，也需从长计议。”
他感觉的出来，父帝对联合水神势力十分热衷，当初水神长女未曾现世的时候，也让他守着这婚约，如今水神长女出现，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
此刻这婚约已经成了他的烫手山芋，想要丢开，却被父帝按在手里。
他对锦觅毫无情谊，可旭凤却对水神长女情根深种，这桩婚事，他想要让给旭凤。也算是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只是如何操作，既能解除婚约，又能保全彤儿。这里头尚且还需一番计较和谋划。
润玉此言一出，旭凤的眼里迸出慑人的光彩来。
“多谢兄长！”旭凤喜出望外，和之前责备润玉之时，判若两人。
“旭凤你先回去，水神仙上那边，暂且观望一二。”
水神和天后荼姚向来不和，加上两人在花界的斗法，和当年先花神梓芬丧命真相。更是如同水火。
现在花界芳主因为天后丧命，水神对天后越发痛恨。这个时候，若是旭凤送上门去，恐怕不但不得这位上神的青眼，反而会被直接赶出来。
此刻润玉已经开口说会想办法解除婚约，喜出望外。润玉说的话，哪里有不听的。
木彤看着旭凤离开，旭凤离开之后。璇玑宫彻底回到了开始的宁静。
润玉望见她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纤眉颦着，满脸都是不解。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去握她手掌。
广袖下的手掌一躲，躲开他的触碰。
润玉的手僵在那里，他望着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和二殿下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吗？”木彤轻声问。
润玉在人前出去场面话之外，很少说其他，尤其是这般承诺解除婚约。
“我原本和锦觅仙子毫无男女之情，况且锦觅仙子之所以在九霄云殿上应允下这门婚事，不过是因为她性子和稚儿毫无区别，不明白夫妻到底是何意义。”
“而旭凤又对她情深意切，我又何必守着这么一纸空约不放？”
木彤眼神微微闪烁，润玉拉住她的手，直接带着她往侧殿里。
她看着润玉从一排堆满简牍书架最里头，翻出了个锦盒。锦盒打开，取出一方帛书。
“这是四千年前，父帝和水神仙上留下的婚帖。”润玉将手里的这封婚书展开。
上面写着天帝长子和水神长女结为婚约，立贴为证。后面跟着的是三个人的名讳，太微洛霖，以及最后的润玉。
原本应当有四个人的名字，但却只有三个。
“我并没有让锦觅仙子添上名讳。”
润玉看着那方帛书，“润玉既然心有所属，断然不能同他人完婚，更何况锦觅仙子性情和孩子一般，她现在只是觉得无所谓，在父帝和水神仙上随口答应下来。等过些时日，她长大些，恐怕就不会如此了。”
他说着，又去看木彤，“水神仙上，对这桩婚事并不应允。只是因为锦觅仙子一时语快，所以勉强应承，若是锦觅仙子日后改了主意，水神仙上恐怕也会到父帝那里改了主意。”
木彤听到他这话神色一变，润玉把她说的哑口无言。此刻她现在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黄连，偏生还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看了看四周，指尖冒出灵力，立即封了侧殿的所有的门窗。
木彤拉住他的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水神仙上现在虽然势力已经去掉大半，但身上到底还是象征水族，这背后的权势，你可想过？”
润玉笑了，漫漫清波从他眼眸里流淌而出，他握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我曾经和彤儿说过，润玉所愿，不过是带着魇兽，和彤儿一道在人间做一个逍遥散仙。”
他自幼受尽欺辱，久而久之，为了保全自身，他几乎无欲无求。这么多年唯一的一点欲求，也不过是想要和眼前人长相厮守。
这天界也好，所谓的水族权势也罢，他从来没有想要得到。他想要的，只要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长相厮守。
尊位也好，权势也罢，他都可以不要。
“可是陛下不会允许。”木彤沉默了下，还是戳破了他的幻象。
润玉是联合水族最好的棋子，天帝焉能放过？
没有什么比联姻这种方法，能最快最有效的，将水神手里剩下的那些权柄拉过来。而天帝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天界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红了眼圈，茫然无措，“陛下不会允许的。”
“父帝眼下的确是不会应允，但是你信我。”润玉握住她的手掌。
面前的人泪水簌簌落下，她哭的红了鼻头，“你是说真的吗？”
润玉颔首，他神情肃穆，“我会想办法解除这桩婚事，锦觅仙子对旭凤其实也颇为在意，到时候我将这桩婚约让于旭凤，这样的话，就算是两全其美了。”
他对旭凤从小都是百般相让，到了此刻，旭凤想要这个婚约，他给就是了。
木彤望着他，有片刻的失语。
润玉的想法，的确是两全其美。既然旭凤喜欢锦觅，那么就将这桩婚事让出去。成全这对有情人。
可是，木彤想到了天帝。这一桩婚事根本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嫁娶。这背后是天帝太微筹划了多年的权力制衡。
这桩婚事根本不由润玉和锦觅做主。当日九霄云殿之上，就算锦觅顺着水神洛霖的意思，说不喜欢润玉，太微也不会让这桩婚事解除。
至于水神洛霖。木彤在天宫里，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数不胜数。更何况仙女们和人间的长舌妇一样，喜欢说长道短。她稍稍打听，也听到了关于水神洛霖的消息。
这位上神和先花神在一块，没成也就罢了，至于娶了风神，那更没有什么。但是水神风神四千年来一直分居两地，俨然就是有名无实。
水神和风神的婚事，是当年天帝太微所赐。当年水神还是辅助太微上位的功臣，在天界也威名赫赫。
这样一个人物，当年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更何况是锦觅。
木彤想到这里，原本骑虎难下的感觉淡了下去。
润玉的愿景也最终只是愿景，终究不可实现，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着美好令人向往，其实脆弱无比。
“彤儿，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抛弃你，更不会不要你。”润玉察觉到掌中手掌想要逃离的企图，掌间微微用力。
木彤顺着施加在手上的力道，投入他的怀里。
“那你怎么办？”她略带着哭音开口，“我都看得出来，陛下是想要你和天后形成对抗之势，你若是要把婚约让出去，陛下会不会对你……”
太微对于这个长子的冷清，她在璇玑宫的这段时日都感受的清清楚楚。尤其她还时不时去栖梧宫，就更感觉到天帝对润玉的忽视。
一个忤逆自己，却又不受喜爱的儿子。天帝恐怕是不会留情。
“你不要做傻事。听我说。”想到这里，木彤抬头，眼里盈盈泪光越发动人，“我只想你好，不管如何，你先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暖流在心下汇聚，而后顺着经脉向浑身蔓延。如同被她亲口喂了一颗枫叶糖，润玉双眼里跳跃着喜悦的光，“好。”
他无法放手让她离去，他已经尝过温暖的滋味，明了她陪伴在侧的美妙感觉。如何要他放手？
他也回不到，也不想回到原来的孤寂中。
花界芳主殒身，和天后荼姚有莫大的关系。天帝太微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芳主们都是先花神当年点化的花精，在花界算得上位高权重，可在天界，区区花精不值一提。
何况弑神戮仙，荼姚又不是第一次做。
为了一个花精问责天后，这不是太微的作风。
若是当时锦觅没有暴露水神长女身份，哪怕被天后杀了，也是这般结局。
花界为了那几位重伤而亡的芳主举哀，锦觅也回到了花界。
水神望着上面的芳主灵位，“天后行事，肆无忌惮，杀戮过重。”
洛霖每说一句话，心里对于荼姚的怨恨便重一分。这些年他隐居洛湘府，荼姚的所作所为他也有所耳闻。
当年的无罪屠戮龙鱼族，到其他的那些无辜被杀戮的仙神。荼姚和鸟族的作风，越发没有半点约束。
他心下不满，但都是明哲保身，除去救下龙鱼族的簌离，其他的，他也不便插手。
如今花界芳主因为荼姚而殒身，他心下愤慨难当。
“爹爹。”锦觅看着上面的灵位，回头看向洛霖。
她原来是一颗葡萄，后来又成一片霜花。还有爹爹了。可是三位芳主们却再也见不到了。
“觅儿。”洛霖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花界的芳主对锦觅有养育之恩，现在三位芳主为了保护锦觅身死道消，这孩子难过是应当的。
“天后对我花界痛下杀手，但锦觅却又和天帝长子有了婚约，不知仙上作何打算？”
正说着，有花精过来禀报，说是天界大殿下前来吊唁。
“天界的人过来做什么？”长芳主牡丹此刻因为姐妹们的死，对天界之人越发反感。
“天界大殿下，那不是锦觅的未婚夫婿么？”玉兰芳主反应过来。
海棠芳主脾气火爆，冷哼一声，“现在管他什么大殿下二殿下的，现在我们花界的芳主因为天后而身死道消，天界的人来了，恐怕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吧！”
“荼姚的两个好儿子，一个都到了门前装模作样，一个大言不惭，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两人还想入我花界！”
“小鱼仙倌是条好龙，不会做坏事的。”锦觅道。
海棠芳主被锦觅这话哽了下。
“让他进来吧。”长芳主道。
锦觅的未来夫婿，她也想仔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她之前听说过夜神是天界脾气最好的上神，但耳闻为虚眼见为实。
她总要看看，才能觉得下面该如何。
润玉被请了进来。润玉向来是个恪守礼节的人，他不欲和锦觅维持这个婚约，但这个婚约还在一日，那么两人的关系还在那里。锦觅长辈去世，于情于理，他都应当过来吊唁。
白色的身影走过来，润玉今日打扮的如同人间一书生，白衣磊落，藕色的发带在发髻上绕了几圈，落在背后的黑发里。
“不知天界大殿到我花界，有何贵干。”海棠芳主见着他就冷哼了几声。
“润玉听闻几位芳主仙逝，故而前来吊唁祭拜。”润玉对于海棠的敌意并不在意，脸上依然是一派的温煦。
他话语温软，姿态恭谨，不管诸多芳主对天界如何抵制反感。此刻眼前青年的一举一动，委实挑不出错来。
其他芳主们任由他吊唁，只是润玉也没有久留，他吊唁完之后，就对水神告辞了。
礼节应对上，完全挑不出错，可也没叫人感觉到他的亲近。
出了水镜，润玉见着在水镜外，无聊的扯树叶的木彤。
“久等了。”润玉快步过去，煦风吹起他身后的发带和衣带。
润玉今日过来，就料到花界会对他颇为不满，所以将木彤留在花界之外，免得和他一同遭受刁难。
“没有，我等了也没多久。”
润玉笑道，“走吧。”
他和彤儿许诺过，要带她去人间走走，可一直都未成成行，如今正好有空闲，去人间一趟。
在人间，做一对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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