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难怪
天然形成的地下洞室里到处都是夜光石。
有的被人为镶进岩壁，只有半截露在外面；有的固定在杯型或壶型的灯座上；还有一些直接装在壁龛里。
这种石头被打磨得如同鹅蛋一般圆润，发出浅蓝色的光，冷冰冰的。
年纪最小的那个祖庵女孩胆子贼大。
在角落里宽衣解带的缇娜看着她踮起脚尖从壁龛里“抠”出一颗夜光石，用双手捧着把玩，默默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她肯定没去过西市的珠宝坊……
这种能当蜡烛用的石头一颗至少卖一个小银通，个头越大越值钱……
她手里的那颗，估计至少值一个大银通，万一不小心掉地上，那就惨了……
缇娜暗忖道。
她为那个小女孩担忧的同时，脱掉靴子和棉袜，解开系带和扣子，一件一件地脱下外套和针织毛衣毛裤。
最后身上只剩下贴身亵衣。
单薄的亵衣内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身上的余热快速散逸，缇娜很快就冻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像针一样竖立，仿佛光着身子走进了冰天雪地里。
服食“天星百草露”洗过尘的身体不会轻易被冻伤，却对感官刺激、冷热变化更加敏感，疼痛感也被放大。
直到此刻，缇娜才领会罗西塔的用意。
当初在得知自己启灵的日期时，罗西塔要自己无论冬夏，都跟着罗南去北关营地东边回音山中冻谷里的寒潭泡澡。
可自己尝试过一次就放弃了，那次还是盛夏季节。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不远处。
两个贵族少女摘除头饰、脱下鞋袜和貂皮裘袍后，费了好一会工夫才解开夹衫。
她们全身都在颤抖，手脚已经被冻得很不利索。
住在内城的世家小姐从来不用干家务活，平时穿衣打扮都是让贴身女仆来做，她俩肯定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罪……
缇娜同情地看了她俩一眼，心里油然升出一份满足感。
得知罗南贵为法师，一直受到宗庙暗中监护，缇娜震惊不已，但并没有忘乎所以。
罗南现在已经是临水集新生代中名头最响亮的人物。
该打的脸都打过了。
在马路上横着走，也没人敢上来说句不是，已经不需要借用法师的名号去找谁的麻烦。
“不能说的秘密”对缇娜造成的心灵冲击力度相当有限。
只是。
一想到自己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缇娜就来气。
“……难怪可以同时看五本书，而且一眨眼就看完，翻都不用翻。”
“还总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走夜路不用点灯也不会掉进沟里，骑着快马用黑布蒙住眼睛也能开弓射中百米之外的苍蝇，每次猜拳都是我输，隔着骰盅也知道骰子的点数。”
“平时在家里下棋打牌锻炼脑子，都是一个人同时碾压我们所有人，不管屋子里的对手是十个，还是二十个。”
“下棋还好点，明着来，回合制，我们至少还有机会挣扎一下。”
“打牌的时候，往往还没出牌我们就输了，哪怕我们拿到一手好到炸的初始牌，罗西塔和嘉西亚因此常被气得掀桌子。”
“之前我一直纳闷，明明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都不如扎古、嘉西亚和格兰杰，可平时切磋的时候，他们就是奈何不了你。我还真以为他们是看在你比他们小几岁的份上，故意让着你。”
“哼，竟然合伙瞒了这么多年。”
“还好意思说，‘严格来讲，我们并没有瞒你。我跟老费舍尔探讨梦境和识海秘境时，你大都在场。我冥想的时候，你也在。只要你稍微动动脑子……’。”
“哼，这不就是拐着弯说我笨的意思嘛……”
缇娜用手掌摩擦双臂和腿脚，一边热身，一边噘着嘴自言自语，很小声地模仿罗南的口音，重复他被罗琳大人叫走前说过的一些话。
另三个少女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听得多了，难免会感到烦躁。
深蹲五十下后，缇娜的体温有所回升，额角冒出了细汗。
但是一停下，反而更冷了。
这样傻乎乎地待在这里挨冻不是个事……
缇娜心想。
她偷偷看了看另外三个少女，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怯生生地提议：“那个，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两个贵族少女双手抱膝蹲在地上，还没有做好出去的准备，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缇娜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俩觉得，没有神官大人的召唤擅自走出去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对夜光石爱不释手的小姑娘背对着缇娜，误以为缇娜还在自己跟自己对话，头也没回。
缇娜很失落。
最终一咬牙，抿紧小嘴从她们身旁路过，轻轻地走出了这个充当更衣室的地下洞室。
两个贵族少女相视一眼。
纠结了片刻，她俩同时起身，紧跟在缇娜身后。
最小的那个女孩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发现她们都起身走远，心里一着急，立马将夜光石塞回原处，匆忙脱掉自己的布鞋和洗得发白的旧礼服冲了出来。
改造成地宫的洞厅被黑暗笼罩着，左右两边和顶上都看不到边际。
散发白色光辉的夜光石嵌入地里，排成两行，铺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从女孩们的脚下笔直延伸到前方的黑暗之中。
四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
出于对黑暗的原始恐惧，她们下意识地靠近彼此，畏畏缩缩的，一起向前走了十几步。
这时。
苏菲大人领着四名侍女从右后侧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因为穿着软底鞋，她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鬼魅似的，把四个少女吓得抱团尖叫。
最小的那个一头扎进缇娜怀里，哇哇大哭。
缇娜打小就跟着罗南闯荡。
有过在荒野追踪怪物却反被怪物追杀、差点被吃掉的可怕经历，胆子不大，但相对冷静一些。
她最先回过神来，还不忘安抚年纪都比自己小的三个同伴。
在缇娜的安抚下，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睁开眼睛看清来的是苏菲大人，立即收声止啼，抬起手臂胡乱擦拭了一下泪水。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菲大人没有怪责她们提前走出洞室乱了规矩，一步不停地越过她们，双手拢在袖口里，径直向前走。
四名侍女左右散开，将缇娜四人护在中间，带着她们跟在苏菲大人身后。
死寂的无边黑暗里。
唯有四位赤脚而行的少女的脚步声清脆作响。
她们每忍痛迈开一步，夹在两行夜光石中间的黑晶地砖上就会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眨眼之间又消融不见，甚是诡异。
不久，缇娜依稀看见一个身影。
像罗南。
没错，就是罗南！
他独自一人站在路的尽头，仰着头，看起来像是在喝什么东西。
一见罗南，缇娜心里的某根弦就绷不住了，觉得特委屈。她不顾仪程，激动地越过引路的苏菲大人，一路奔跑赶到罗南身边。
罗南身后不远处是一个深陷的环形大坑，有微光从里面散逸而出。
“好冷……”
缇娜站在罗南面前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颤颤巍巍说出两个字。
罗南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小脑袋，算是安慰。
在他右手边有一个半人高的光滑石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白瓷酒壶，和四只配套的高脚小酒杯。
每只酒杯都盛有小半杯血红色汤药。
缇娜的目光从罗南脸上移开后，一下子被这些温润通透的小酒杯和酒壶吸引了去。
罗南见状，随手拿起一只杯子凑到她唇边。
…………
PS：
大泱六部现行官方通用货币分为金、银、铜三阶。
金币叫做金盾，单位是令，只有一种面值。
银币叫做银通，单位是铢，有两种面值：1（小银通）、5（大银通）。
铜币叫做铜钱，单位是文，有六种面值：1（小铜子）、5（铜板）、10（小铜花）、20（大铜花）、50（小铜雀）、100（大铜雀）。
1令=100铢=100*000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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