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音乐之刃（七）

次日，林子川决定去会一会这两位npc，啊不，会一会宋瑾风和管明淞。

        管明淞在医院住院，宋瑾风陪着他。林子川在医院外买了个大果篮，让自己显得隆重一点。

        林子川忽然有点紧张，原因是他即将面对一对真正的同性情侣。

        林子川知道自己的性向是在初中。那时候一群初中男生偷偷摸摸找了一堆碟片聚在一起看片，林子川跟着去了。看见av里漂亮的女星，那群毛头小子个个起了反应，只有林子川惊恐地发现，他不感兴趣。那堆碟片里面不知怎的混入了一张gv，有人换了张碟，屏幕上突然出现俩男的，毛头小子们个个开始骂娘，连说恶心，只有林子川惊恐地发现，他居然感兴趣。

        从那以后林子川开始在网上查有关同性恋的知识。网上说同性恋可能是由某个基因决定，也有可能自小跟异性混在一起产生性别混乱导致，还有一种比较唯美的说法是他们只是凑巧爱上了一个跟自己相同性别的人。林子川首先否定了第三种说法，因为察觉到自己性向的时候他还没有喜欢的人；第二种说法也不符合他的情况，林子川从小就跟男孩玩，是男孩堆里的孩子王；林子川觉得第一种说法比较符合自己，但他爸爸是真爱他妈妈，他妈妈也是真爱他爸爸，难道是基因突变，或是隐性基因？

        那个时候林子川的妈妈已经离世了，这个秘密林子川不敢跟父亲说。林子川的父亲是一名思想传统的警察，对同性恋嗤之以鼻，有次一个叔叔偶然跟林父提起了某某家的孩子是同性恋，林父下意识地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当时林子川在场，那个厌恶的表情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从此他死守住自己的秘密，不跟任何人提自己的性向，也从不靠近gay的圈子，他压抑着自己。

        见见宋瑾风和管明淞也好，至少见识一下真正的同性恋人是怎么相处的。

        林子川提着果篮进了管明淞的病房，除管明淞外只有宋瑾风在里面。

        寒暄的过程中林子川偷偷观察着这两人，有时宋瑾风顺手递给管明淞一个橘子，有时管明淞习惯性地拉拉宋瑾风的袖子，有时说着说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他们之间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磁场，旁人插不进去。

        倒是跟普通男女情侣没什么两样。林子川想。

        “今天来这里，除了看望管博士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求助宋大明星。”管博士叫的是管明淞，管明淞是a大数学系在读博士，书里边林子川认识他之后就一直叫他“管博士”。

        宋瑾风用目光询问是什么事，林子川掏出平板，给宋瑾风看苏晓兰直播唱歌的视频。

        “这个女孩子唱的歌剧选段，我听不懂，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求助专业的人。”林子川开门见山地说。

        苏晓兰被杀一案网上的报道不少，宋瑾风和管明淞也有所听闻。宋瑾风和管明淞不约而同地看了林子川一眼，那默契高得让林子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林子川摊开手。

        管明淞也不拐弯抹角，问：“林警官是不是在查案，正在找线索？”

        “是。”林子川不做隐瞒。

        宋瑾风点开了视频，将苏晓兰唱的所有歌剧选段认认真真听完了。

        “她唱的歌剧选段分别来自于《弄臣》、《浮士德》和《俄狄浦斯王》。”宋瑾风可不是林子川，一听就听出来了，并对苏晓兰的演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个姑娘唱歌基本功很好啊，情绪也到位，很有灵气。”他想到苏晓兰已死，长叹道：“只是可惜了……”

        “这三部歌剧分别讲什么的？”林子川连忙问。

        宋瑾风答道：“《弄臣》由意大利作曲家朱塞佩·威尔第创作，主人公里戈莱托貌丑背驼，在宫廷里当一名弄臣，曼图亚公爵专以玩弄女性为乐，里戈莱托为虎作伥，为公爵出谋划策，最后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浮士德》根据歌德的诗剧改编，讲的是浮士德与魔鬼签下契约，出卖自己灵魂的故事。《俄狄浦斯王》是古希腊作家索福克勒斯创作的剧本，取材自希腊神话传说中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俄狄浦斯竭尽全力地在与神谕给予自己的命运作抗争，最后还是难逃杀父娶母的悲剧命运。”

        林子川听得一头雾水。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叹气道：“我怀疑苏晓兰想通过她所唱的歌剧内容告诉我们什么，但宋大明星说了一通，我却越听越糊涂。”

        这时管明淞说道：“或许可以把三部歌剧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试试。《弄臣》发生在一个玩弄女性的宫廷；《浮士德》中浮士德受魔鬼引诱与魔鬼签署了出卖灵魂的协议；《俄狄浦斯王》的核心意义在于抗争。”

        管明淞把信息这么一精简，林子川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连了起来。

        苏晓兰，她在通过音乐述说自己的困境，甚至，她在揭露一个可怕的陷阱、深渊。

        苏晓兰开始在直播中唱歌剧是在一个月前，再往前推半个月，是她兴致勃勃与环宇时代传媒接触，以为自己拿到了进入娱乐圈门票的时候，环宇时代传媒，会不会是《弄臣》中的宫廷？苏晓兰为什么要用唱这么隐晦的歌的方式求助，她是被胁迫了，但她不甘胁迫，她要抗争，即使命运可能仍会走向悲剧，她也要像俄狄浦斯一样抗争一把。浮士德受魔鬼引诱签署了可怕的协议，那么在苏晓兰的故事中，魔鬼是谁？

        苏晓兰深陷深渊之中，她试图用自己的音乐当作匕首，划破深渊的真面目。

        可这一切没有证据，只是推测，苏晓兰的歌不能当做指证。林子川想。

        离开医院后，林子川一连接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周岩打过来的：“林队，今天笔迹鉴定师对刘墨的认罪信做了书写条件检验，判断那字是戴着手套写的。一个人临死前写东西为什么要戴手套？况且现场也没有发现手套，这肯定有猫腻。刚才白法医也送来了最新尸检报告，证明刘墨死前尝试过催吐，说明他并不想死。刘墨身体上的淤青，法医室给出了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人所致，排除了急性汞中毒导致刘墨精神错乱自伤的可能。”

        第二个是翁冠打来的：“林队，你让我排查刘墨死的那天酒店住店客人中有没有个子高大、肌肉强健的壮汉，还真有一个，叫程志权，职业是环宇时代传媒的保镖，那天正在休假。林队让我查的另一个人，那个导致苏晓兰在网上被舆论议论，却至今没有出现过的，疑似与苏晓兰有男女关系的男人，他叫木知勋，林队，你说巧不巧，他是环宇时代传媒的太子爷！”

        第三个是于现打来的：“林队，我根据你发给我的胸针照片，查了苏晓兰的消费记录，查到两个月前她确实在那个轻奢品牌的线下店买过这个胸针，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狠了狠心，给自己买了个好的生日礼物。我让店员给我看了胸针售出时配套的包装，跟林队猜的一样，品牌想搞卖点和噱头，包装设计得高档又复杂，第一次拆的时候麻烦得像开什么宝藏一样。包装的最后一层，是装着胸针的首饰盒，品牌的卖点之一，就是他家的每件首饰都独一无二，在首饰盒底部，贴着一串唯一号码，那是首饰的身份证。”

        林子川匆匆钻进自己的车，冲着电话那头说：“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局里，大家准备一下，我回去立即开案情讨论会，梳理一下线索。”

        回到公安局，林子川直接去了会议室，重案中队的同事们已经在等着他了。

        话不多说，林子川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油性笔一边在白板上画思维图，一边说出了到今为止整理出来的案情：

        “一个多月前，苏晓兰与环宇时代传媒有了联系，八卦论坛上传言环宇时代传媒有意签下苏晓兰，帮助苏晓兰成为真正的歌手，同时，苏晓兰和环宇时代传媒太子爷木知勋传出绯闻。一个月前，苏晓兰反常地在直播里唱歌剧选段，疑似在向外界求救。30号当晚，苏晓兰男友刘墨从医院爬阳台逃走，去苏晓兰家里找苏晓兰要钱，苏晓兰不给，刘墨一气之下用塑料袋和瑜伽发带使苏晓兰窒息昏迷，他看到床头高档的包装盒，以为是有钱男人送给苏晓兰的值钱货，将其带走，殊不知，包装盒里的胸针已经被苏晓兰调换，不知道苏晓兰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刘墨离开后，真正的凶手进入苏晓兰家中，杀死昏迷的苏晓兰，并制造出所谓的‘密室’。之后，刘墨死亡，并被伪造成自杀，死亡现场的酒店当天入住了一个环宇时代传媒的保镖。就在昨天，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刘墨家中，像是在找些什么，初步猜测他在找刘墨从苏晓兰家中带走的东西。”

        林子川放下笔，神情肃穆，浓眉又往下压了压。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查环宇时代传媒这个公司，和找到刘墨从苏晓兰家中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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