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2019年3月29日
珠峰C1营地，尼泊尔，6，000m
中午，云雾破开。耀眼的阳光高高挂在空中，苍茫的雪山环抱四周。昆布冰川上方，努子洛子两峰夹绕，从宽阔的平缓雪坡往北眺望，珠穆朗玛峰尖峭的三角顶泛着一层金光。其大片岩石裸露，雪雾扬起，此时风速大概在四至五级。
C1营地就坐落在这片雪坡上。北方是圣母峰，东西两边分别为努子峰和洛子峰，南侧是开阔的视野，可以一览喜马拉雅上千座此起彼伏的群山。
“我今早收到了Himilaya的天气预报，”季舟躺在帐篷旁的户外椅上，翻着笔记本偏头对文北道，“5月初风速较小，大概会在四至六级之间，但是中旬开始会有经常性七级阵风和高速西风。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十四座准备将登顶日定在5日至10日之间，具体还是需要等四月底精准天气预报出来后再确定，”文北一边拿着笔轻轻点在登山图上，一边问道，“你们呢？”
“不知道，”季舟微微皱着眉，朝文北苦笑了下，“这一次我们压力很大。”
“为什么？”
季舟将雪镜从头顶摘了下来，望着眼前苍茫雄伟的无尽雪山群，叹了口气。
“你知道啊，今年客户的质量——”
“很差？”
“一言难尽，”季舟弯着嘴角，杂乱的刘海在风中随意舞动。他偏头示意文北看向不远处道格拉斯队成员的聚集区，“我们一共十个人，成功到达C1的只有六个。”
“只是第一次拉练而已，”文北将笔收起，淡淡道，“刚开始时祁嘉不也是状态很差。”
“不仅仅是那个。”
“？”
季舟按了按额头：“我们还有个记者，这一切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记者？”
“对。她在昆布冰川后就返程了。”
“那么——她怎么样？”文北问道。
“简直就是一个灾难，”季舟窝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着难得的太阳，“安吉丽娜，那个记者的名字，她的随身行李整整有十公斤。里面装满了零食，小电视，播放器，”他艰难的继续道，“还有两台电脑，一台看电影，一台用于将我的每一个黑点广之与众。”
“她人怎么样？”
“你觉得呢？”季舟闭着眼睛道，“一个试图在C4营地看电影的小桑迪·皮特曼，你觉得怎么样？”
文北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算了，先不说这些。殷南在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吧。”
季舟睁开眼，带着笑意看着文北：“那小孩还在追你？”
“嗯。”
文北接过季舟递过来的保温杯，轻抿了一口。
“那你，你怎么想？”
文北迟疑片刻后，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比他大太多了，并且——”
“并且什么？”
“他根本不了解我，他所追求的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完美幻想而已。”
“那如果他确实喜欢你呢？如果你们之间没有年龄差距，你会同意吗？”
文北偏了偏头，垂着眼皮。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半响，他轻轻回答道。
风速平缓，太阳照耀。天空是极为纯正的深蓝色，几朵旗云缓缓飘过。左右两边是陡峭雄壮的雪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山群，那一座接着一座的锥顶仿佛无止尽一般，一直连绵到远处的地平线。
“阿北，”季舟沉默了片刻后，突然温柔出声道，“那你看我呢？”
文北一顿：“什么？”
“你看我怎么样？”季舟盯着文北，声音低沉，“我和你同样岁数，一起长大，一起爬山，我——”
“我说，你什么你？”
拉长了的声音响起，殷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愤怒的冒了出来。他逆着光，站在二人身前，面色阴沉，薄唇紧抿，带着一股戾气看着季舟。
“我总共就离开文队不到俩小时，您老就想着挥铲子撬我花了？”
他一把拉起有些愣住的文北，将他拽到自己的身后。
“殷南，文队并不是你的所有物，”季舟拿着笔记本，躺在户外椅上。他英俊的脸上温柔的笑着，就像面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一般，“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殷南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嗤笑了声，吊儿郎当道：“文队心里怎么想，这我也管不着。但是他为我做了什么，我也都知道，所以就不必多费您老的口舌了。”
“你开心就好。”季舟轻笑了下。
“承蒙祝福。”殷南痞里痞气的朝他咧了下嘴，“就此告别。”
话落，他一边紧紧的拉住文北的手腕，一边往休息帐大步走去。
文北几次尝试拿出来无果，他略微无奈道：“殷南——”
“干什么？！”殷南扑哧扑哧的在前面问道，全然失去了不久前在季舟面前的风度。
“...我的手。”
殷南紧紧篡着文北的右手，没有作声，只闷头朝前赶路。
“你在生气？”文北蹙着眉头，“为什么？”
“您觉得呢？”殷南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文北一顿：“因为季舟？”
“哟呵，现在不叫季队了？”殷南嘲讽道，“您看，无论任何人踩了您的底线，您都会毫不留情的抛弃他。”
“你现在完全在无理取闹。”
“不，我不是，”殷南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的低声道，“是文队您，您让我好难受。”
“......”
文北有些茫然的看着说红就红眼圈的殷南。
“您总是不相信我，”殷南低沉的声音带着委屈，“可我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您就是在无视我。”
“我没——”
“文队，您就和我试试好不好？”
寒风瑟瑟，六千米冰川之上的雪坡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天空。众山环绕，峥嵘厚重的山脉威仪的连绵至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
殷南转过身，垂眸看向文北。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窝深遂，因为对着阳光，栗色短发上带着一层金光，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属于青少年的雄姿英发之气。
这让文北微微眯了眯眼。
“抱歉——”
殷南一顿，刚准备开口。
“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吗？”只听见文北略微无措道。
殷南诧异的挑了挑眉，不可思议的低头抱住了文北，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那,”殷南在文北耳边吹了口气，懒洋洋的道，“登顶珠峰后，告诉我您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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