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2019年3月29日
珠峰C1营地，尼泊尔，6，000m
凌晨三点，四周一片漆黑。帐外寒风不停呼啸，吹打着帐篷微微变了形。
文北整理好最后的行装，打开头灯，弯腰解开帐门的拉链走了出去。
弯月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围绕着营区的五峰黑压压的凸显出浓重的墨色。在灯光大概三四米的照射范围之内，灰色的雪层点缀着深棕色裸露的岩石，再往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早。”文北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进了主帐。
“早啊文队。”
“文队我们几点出发？”
“三点半。”
主帐内黄色的户外吊灯大开，铝制长桌上放置着几双碗筷。陆希和吴狄坐在靠椅上窃窃私语，殷南倚在桌旁乒乒乓乓的玩着手机游戏。
“李伟呢？”
“他在后面。”
正说着，帐门便被撩了起来，一股寒风吹进，冷的只穿着一件冲锋夹克的殷南猛的一抖索。
“早上好，”李伟提着包走了进来，“今早早餐是什么？”
“寿司之类的吧好像。”殷南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他成功的又一次在叮叮当当的手机音效之中打出，长叹一声仰躺到了桌上。
“这他妈的鬼游戏...”
之前几次登山赚的赞助费全部被用来给游戏充值，他最近手头颇紧。因此，没有钱来购买流量的殷南此时只能憋屈的玩着手机上的离线游戏，比如消消乐之类。
就在这时——
“大家，早餐好了！”
楚景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他穿着羽绒服，撩起帐门，端着几盘加着铁盖的硕大盘子走了进来。
“今天是日本寿司，”楚景严肃着脸，弯下腰，将盘子搁在桌上，“另外每个人记得领一碗味增汤。”
陆希在一旁惊讶的站了起身，伸着脖子张罗着。
“这么丰盛！”
“让你们临走前吃点好的。”
另一边，殷南吊儿郎当的坐在文北身旁，一边扑哧扑哧的玩着游戏，一边懒洋洋道：“说的好像我们要上断头台一样。”
“！！呸呸呸！”
陆希随即激动的摇着辫子，用筷子敲着碗，向佛祖表示自己与同队的那个傻大个没有任何关系。
“赶紧吃，”文北端了碗味增汤，“今天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三点四十，早餐结束。
登山队背着硕大臃肿的登山包，提着登山杖，围在了主帐旁。在他们身边，是每个人的向导夏尔巴。
“各位，最后说几句。从大本营到C1，预计会需要六个小时的时间，到达之后，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开始返程。”
“如果中途体力不支怎么办？”
“让你的向导陪你返回，”文北站在瑞塔身旁，“这只是一次拉练，所以尽力而为。但是如果承受不了的话，请务必立即回头。”
“ok。”
文北淡淡点了点头。
“那话不多说，即刻出发吧。”
.
早晨五点，登山队终于顶着暴风，气喘吁吁的攀过一座低矮的冰雪混合坡，站在了昆布冰川的入口上。
风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大雪被从地上吹了起来，形成阵阵飘渺的白雾。冰雪冻住了陆希的雪镜，她被迫将暗红色的大墨镜从头顶摘了下来，用带着手套的手吃力的擦拭着镜片。
“呼——”殷南轻呼了口气，将登山杖插进雪里，右手取下手套，擦了擦脸上积攒的雪花。
缺氧，恶心，寒冷，这三样因素困扰着登山队，使他们被迫缓慢前进。今年的天气不知为何要罕见的恶劣于以往，所以哪怕是像殷南这样天才横溢的登山者都有些吃力。
至于李伟与吴狄，那就更不用谈了。本就是普通登山客户的水平，虽然放在平常也是一个跑半马喘都不带喘的人物，但是却远远到不了招架这种高海拔恶劣环境的能力。
现在，专业登山者的素质便凸显了出来。
陆希，吴狄与李伟这三人此刻仿佛脱力一般瘫倒在雪上，但是作为职业人士，哪怕是年纪轻轻的殷南都可以柱着登山杖不时小喘着气插进文北和瑞塔的谈话。
依次跋涉过雪坡，在他们面前，久负盛名的昆布冰川布满着道道裂痕。其如一条宽广至极的白色大河，高矮崎岖，长短不一的黑色裂缝斑驳着连接向远方。裂缝隔开了原本完整的冰川，使其变成了一片片隔离的碎片。有的表面保留着无损的雪层，有的表面则像爆米花般，碎雪堆积，杂乱无章。
“注意滑落，”文北停住的向前的脚步，转过身，“小心暗裂缝。”
暗裂缝是隐藏在薄薄雪层下的裂隙。如果前些日子下了新雪，那雪层就会掩盖在裂缝上，不仔细观察的话，就有可能踩破雪层一脚坠入深渊。
登山队走的是之字形路线。这种路线虽然会加长行走路程，但是可以极大的减少滑坡概率。
“我...好累...”陆希一边喘着气，一边瘫坐在地上，她带着冰爪的雪靴在平滑的雪层上踩出几道痕迹。
其实她的表现可谓是非常的正常。一个普通人单单在三千米的平原，都会出现恶心呕吐的高原症状，更何况是在海拔将近六千米的高度下进行如此长时间的恶劣环境运动。
文北站在瑞塔身边，看着登山队躺在地上，颤抖着手分着热巧克力。
“好了，该走了。”他看着表，开口道。
昆布冰川之后有一片密集的冰塔林，其庞大且摇摇欲坠。尤其是在太阳升起以后，不稳固状态加剧的冰塔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砸到过路者身上。细数珠峰历年来的伤亡，将近五分之一的登山者都是在此遇难，因为无论技术多么高超的人，都不可能抵得过自然的防不胜防。
在拉着先前瑞士队夏尔巴所建的绳索步行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后，众人终于深一步浅一步的抵达了逐渐变大的冰裂缝之前。
高不可测横跨整个冰川的巨大裂缝上，架着用尼龙绳系在一起的铝制长梯。大风夹杂着冰雪吹过，长梯微微的摇了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太阳渐渐从山后升起，透过乌云的裂缝，照射在梯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然而裂缝依旧黑暗，哪怕是阳光出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仍然像魔鬼一般，随时准备着吞没坠入其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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