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交车
“您好，12路公交车开始启动，请您系好安全带。”
许清正在检查公交车的座椅和安全带，听到发车的声音，许清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到前面，然后坐在驾驶位置上。
公交车已经发动了，许清坐在位置上翻看手机里面的新闻。
上个月，也就是4月4日，新城区到老城区的12路公交车因为刹车失灵，导致整辆车翻到水里，司机和车里的几名乘客全部身亡。
之后，十二点的12路公交车被取消了，直到昨天，新的12路公交车重新上路，许清临危受命，成了新12路公交车的驾驶员。
这辆新的12路公交车和以前的12路可不一样，以前的12路公交车载的是活人，而这辆新的载的是死人。
深夜十二点，李明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12路公交车。
安城不过是个三线的小城市，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已经没什么人了，路边暖黄的路灯洒在李明的身上，在寂静的凌晨给了他稍许安慰。
李明是一家房产销售的经理，每天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看上去像某个大老板的保镖。
他是黑色软件忠实的爱好者，里面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发布很多沙雕的帖子，黑色是他在闲暇之余唯一的休息软件。
刷完一个沙雕视频以后，下一个帖子是一个图片，尺度很大，非常血腥。
李明赶紧点进去查看信息，人都是有猎奇心理的，像这样大尺度的帖子再不看可能就看不见了。
图片非常奇怪，一个被砸开的门，门里的人被五马分尸了。
发帖人：非常恐怖对不对，这人是我的邻居，我亲眼看见他是自己炸开的，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说得还挺真，不过李明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并不相信发帖人说的话，纯粹是当故事看的。
李明正准备点进去查看更多信息，页面显示一片空白。
哦吼，老兄被封了。
滴。
李明收起了手机，他日常乘坐的12路公交车已经来了。
今天的公交车好像和往常不一样，似乎新了不少。
车门打开。
换了一个女司机，看起来年纪还不大。
李明上车以后，他打量一下车上的乘客，今天的人加上他才三个，一个靠在窗边打瞌睡的老奶奶，还有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中年男子。
新来的司机看起来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正前方，李明问：“12路公交车换人了？以前的老师傅呢？”
“死了。”司机声音冷冰冰的。
车发动了，可是李明心里还是毛毛的，他也不敢开口再问了，在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车上非常安静，李明干脆看起了黑色，深夜时分，黑色总会给他推送诡异事件，他不敢刷了。
车上还是非常安静，靠着窗户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中年男子依旧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他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
李明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压抑的环境。
滴。
新的站点到了，这一站上车的人还不少，有四个，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剩下的女孩正在玩自己的娃娃。
“师傅，这里到老城区还有多长时间？”上车的男人问。
“半个小时左右。”女司机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好，谢谢师傅。”男人道了一声谢，抱着自己女儿坐在位置上。
李明憋不住了，他问：“兄弟，你刚来这边？”
男人点头，“我一个堂弟在这边，前几天死了，我们一家来吊唁的，没想到转车这么麻烦，就弄到现在了。”
“不好意思，戳到你伤心事了。”
男人摇头，“没事。”
车上又恢复了安静，许清从车上的后视镜看着车上的几名乘客，中年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他脸肿得和猪头一样，眼睛只有很小的一条缝，嘴巴张开着，里面全是水草。
许清看了一眼就没看了，今天带了六个，人数比昨天多了四个。
李明靠着玻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车上只有他和那一家四口了。
男人还抱着他女儿的，坐在他的对面，男人的妻子坐在他的前面，婴儿的手环在女人的脖子上，小家伙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李明的孩子今年和女人怀里的孩子差不多大，刚会喊爸爸。
这时，小家伙的手动了一下，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醒了，小孩子一醒就乱动起来，女人睡得很熟，不管小家伙怎么动她都没醒。
忽然，小孩子的身子失去平衡，他往后面一倒，头已经往地上栽去。
李明立马伸手去接，一只脚跪在地上，两只手接住了孩子。
孩子胖乎乎的眼睛转来转去，非常可爱，他伸出手来摸李明的脸，李明朝着他笑着。
胖乎乎的小手摸着李明的鼻子，猛地往后缩，给了李明一拳，明明是很小的孩子，拳头还没有李明手腕粗，可是他攻击的力度不比成年人低。
“谢谢，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有点调皮，来，给我吧！”女人朝李明伸出手，目光往下看着李明，在公交车的灯光下，她的下半边脸藏在阴影中，显得有点阴森。
李明愣了一下，他看着对方向他伸出的双手，他不由自主地将孩子递给了她，一种无名的恐怖在他的心底蔓延。
两个人交接孩子的过程中，李明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指。
好冰。
李明重新回到位置上将手放进口袋里，诡异的感觉在他的四周蔓延。
“到了，你们可以下车了。”一直认真开车的司机开口说话了。
哦！他到了，李明愣愣地站起来准备下车。
“我不是说你，是他们，到站了，可以回家了。”
他们四个人动作很快，女人在下车前还和他说了句谢谢。
李明重新坐在位置上，等着公交车重新启动，他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下车以后，李明回到了熟悉的老城区，进到自己租的房子，他好像才从梦中走出来。
妻子走过来拿他的公文包，“今天怎么这么晚，孩子都睡了，他还想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呢。”
“你们吃过了吗？”
妻子朝他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
李明摸摸头，他奇怪地问：“我没说吗？我记得我说了啊！”
他打开手机准备检查信息，忽然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12点01。
怎么可能，手机应该出错了，他十二点上的车，怎么可能只过一分钟。
“老婆，你手机是几点？我记得我十二点上的12路公交车来着，现在手机显示12点01，是不是我手机出问题了？”
妻子替他抖了抖衣服，纳闷地说：“你记错了吧！12路公交车上个月就取消了，12路公交车上个月发生车祸，司机连人带车翻进水里，你不是还庆幸自己没坐上那辆车吗？”
记忆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此时被妻子的话一层一层地拨开，李明此时才想起来。
上个月，他因为加班错过了十二点的公交车，只好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次日，安城新闻播报了12路公交车翻车的消息，妻子那天还哭了，他与死亡仅一线之隔。
李明不想让妻子过多担心，“我记错了，我是搭十点多的公交车回来的，工作太忙了，人都忙昏头了。”
“行，我给你煮点饺子。”
李明点头，随手打开了电视，他对妻子道：“煮完你先睡，我看一下新闻。”
妻子应了一声。
安城有专属于自己的新闻台，一有消息会马上播报的，李明盯着电视新闻。
今日播报，昨天凌晨十二点，一辆小轿车沉入水底，一家四口全部溺水死亡。
前天晚上五点，一名流浪汉喝醉酒掉入河中，今天已经被打捞上岸。
昨天晚上十点，一群老太太在广场跳广场舞，一老太突发心梗身亡。
前天上午十点，一居民楼起火，导致两人身亡，三人受伤。
昨天早上十点，旧城区三号楼发现一具无头男尸，头部在垃圾桶被发现，隔壁邻居许小姐的房门也被强力打破，许小姐当时正在浴室洗澡，恰巧躲过一劫。
李明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对上了，今天公交车上的人全部都对上了，坐上公交车的人都是死人。
那他是不是也是死人？
李明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脏还在跳动，手底有热气，他应该还活着吧！
吃完晚饭，李明破天荒地跑到书房睡觉去了，有一股难言的悲伤充斥在他的胸口，胸口处的怒气无法挥发。
最后，李明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通知，他终于知道这股怒气从何而来了。
进入睡眠之前，他骂了一句脏话。
“狗东西，去他么的加班。”
许清正慢悠悠地收走自己的公交车，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她的脖子特别疼，就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她往下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也有可能是这个项链的原因。
许清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很普通的红绳，红绳底下有一个亮晶晶的玻璃，约莫有硬币大小，里面装着一个纸公交。
关于这条项链的来历，许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条项链好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送给她的。
说起来，还要谢谢送她这条项链的人，如果不是这条项链，昨天她真的要掉到楼下去了。
项链里面的纸公交突然出现，她掉进了纸公交里，然后被一个满脸黑雾的男人抱住了，他的怀抱非常温暖，好像很熟悉一样。
男人将许清放在公交车前排的位置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袍，还未收走的双手极其引人注目。
白，好白，比墙壁都白。
手指很长，又白又长，手控的许清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人就消失了。可是许清在模糊间似乎听见了他愉悦的笑声。
公交车消失了，许清出现在自家的浴室里面，浴室的喷头已经被打开了，她一出现就被喷了一身的水。
许清洗完澡穿上睡衣，家里站了一屋子警察，全都拿着枪对着她。
后来，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男人，手中拿着镜子对着许清不停地照，发现她没问题以后，才有警察上前对她进行盘问。
许清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警察，只是隐瞒了公交车的事情，只说自己被一个肌肉男救了下来，而且这名肌肉男是从窗外飞进来的，那人救完自己又飞走了。
许清知道自己说的事情非常离谱，干脆领着警察进屋查看，等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那个大洞。
进屋的警察：？？？
穿着红色长裙的男人也是一脸惊恐，仿佛在说：怎么会有人能恐怖如斯。
其中的女人更是忍不住问许清：“你确定救你的是人？”
许清硬着头皮说：“他的手有温度，应该是人。”
红裙男人突然变得很严肃，“许小姐，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他真的是人吗？”
“我不确定，但他是好人。”许清说完心有戚戚，她这句话可没骗人。
“那你感觉到他的温度了吗？”
谎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又不能改口，许清点头，“是的，他的怀抱很温暖。”
正询问她的红裙男人突然被噎了一下，“他还抱你了？”
许清继续点头，“为了救我，你不要想多，我不认识他。”
他们看上去都有点郁闷，最后许清还是跟着他们去了警局，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邻居王平的尸体，心里有些愧疚。
死亡已经产生了，既然是因她而起的祸端，以后她会给王平家多点补偿的。
红裙男人注意到许清沮丧的模样，咳嗽一声，“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他是被艳鬼所杀，和你无关。”
许清抬头，心中咯噔一下，“这世上真的有艳鬼？”
红裙男人点头，他边走边说：“许小姐，你好，我叫唐文山，一个普通的捉鬼师，按照你刚才的叙述，我觉得你很有可能碰见了艳鬼，根据现有的资料来说，只有艳鬼才具有基本的意识。”
“意识？鬼有意识？”许清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公交车上的男人。
“你没听错，我这里说的意识是指他们身上的人性，他们和普通的恶鬼可不一样，普通的恶鬼只会遵循自己的本性去杀人，艳鬼能独立思考，这也意味着艳鬼最难杀。”
这么说的话，许清想，自己在公交车上遇见的男人大约也是个艳鬼了。
“那艳鬼能够被击杀吗？”
唐文山摇了摇头，他很严肃的对许清说：“许小姐，上万的鬼里面都不可能出现一个艳鬼，他们有意识，会思考，就连我们这种专业人士都会绕开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他的，如果他被你口中的肌肉男打死了更好，如果只是打跑，许小姐，你只能等死了。”
许清愣了一瞬，连脚下的步伐都慌乱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不会击杀他吗？他已经杀人了。”
唐文山沉默着没说话。
上警车以后，他对着许清的眼睛说：“对付艳鬼要花费极高的成本，不会有人轻易对他下手的，哪怕他已经杀了人。”
许清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脖子上的项链上，唐文山皱眉轻轻扫过。
“许小姐，你脖子上的项链最好要取下来，纸做的东西容易犯忌讳。”
许清握紧项链，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唐文山是老江湖了，他一眼就能看清许清的担忧，攻击许清的那只艳鬼应该还没死，不过他也帮不了许清。
艳鬼，大名鼎鼎的难缠，智商高，实力强，几乎没有捉鬼师愿意对上他们。
最主要的是，艳鬼从不轻易杀人，他们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下手，而艳鬼也不会轻易动心。
想到这里，唐文山纳闷地看向许清，虽然这小姑娘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是以艳鬼那容貌，他们为什么会看上这小姑娘呢？
唐文山想不通，就干脆偷拍了许清的一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交流群中，向其他人去寻求解决办法。
许清在警局里将自己编的故事反复讲了几遍，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反正她后面被放出来了。
出警局之前，唐文山最后问了她一句，“艳鬼被肌肉男打死了吗？”
许清摇头，“跑了。”
“好的，我知道了，这是我的号码，可以加个好友，以后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谢谢。”许清出门得急，没带手机，她接过名片。
离开警局以后，在回去的路上，脖子上的项链微微发烫。
公交车又出现了。
她被强制的固定在座位上，不用她开车，车能自动跑，这公交车居然还能无人驾驶。
今天经历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事，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相反的，她现在很镇定。
从公交车的镜子里面，她看见了一团黑雾，很淡，却稳稳地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上。
公交车自动从新城区到老城区，其中，有两位鬼乘客上车了，镜子里面能看出他们的原形。
一开始，许清还有些害怕，不过看到黑雾一直稳当地坐在后面，她又不怕了。
公交车到站，乘客下车，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和梦一样。
许清躺在床上，脖子上疼痛似乎小了很多，手轻轻地抚摸脖子上的项链。
说出来真不可思议，她居然成了纸公交的司机。行驶一次纸公交，她身体不舒服的地方会减轻。
许清进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想，这样似乎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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