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肉
看见差不多准点赶到饭堂的陆经年，饭堂门口唯一的保安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小陆，又翘课啊！不好好学习，小心以后像你李叔这样没出息！”
还是熟悉的一身墨绿色保安服，李平安一边摆弄着饭堂门口的防滑提示牌，一边瞧了他一眼。
“行了李叔，你自己注意别在外面站久了中暑啊！”
陆经年挥了挥手上的报纸，朝着对方喊了一句。
“么事，我身体还扛得住。对了，你昨天伞落在饭堂了，我给你放进门的储物柜了，左数第三列顶上，走的时候记得拿！”
“好勒，谢谢李叔。”
已经就差几步迈进饭堂的少年回头谢了一声，看见对方刚摆好提示牌，突然想起刚刚的事，补上一句。
“对了，刚才我在七校道上遇到条黑蛇，您注意别往那儿去！”
说完，他趁着饭堂门口的一小处阴凉，将报纸摊开到胸前，走进了饭堂。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陆经年并没有抬起头，仍旧一行行地扫过报纸上的新闻。
这面大都是大夏境内的新闻。
无非就是哪座中心城或卫星城里又出了什么事故，造成多少伤亡，但就是没有确切的事故原因。
解释不清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他看报纸的习惯，正是来自于对这些诡谲之事的兴趣。
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继续读着手中那份报纸。
一切正如往常。
再等五分钟，他最爱的铁板窗口里，和蔼的饭堂阿姨就会招呼他过去，把当天的第一份铁板烧递给他。
此刻，报纸上的油墨还散发着些许在外面暴晒后留下的温度。
陆经年将手轻抚在上面，食指跟随着目光滑动。
油墨的温度下降得有些急促——指尖的感受让他发现了这一与平时不一致的细节。
即使在这种酷暑，学院的饭堂也不会开风扇。
不是不舍得开，而是根本没有。
月球从空中划落后的百年，整个星球的生产力急剧下降，如同刚踏入电气时代。
如今，除了夜晚必需的电灯，其余稍复杂的电器几乎都是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价值连城的古董。
甚至电灯也在很多家庭中被更低廉的煤气灯替代。
但平日里闷不透气的饭堂当前竟让他有清凉的感觉。
于是，他将目光从报纸上抬起，寻向周围。
不得不说，这是一座能给人留下极其深刻印象的建筑。
身旁不远处，错落地摆放着几座他不认识的雕像，每一座都是头长短角的怪物，面目狰狞地挥扬着利爪，毫不遮掩地释放着恶意。
雕塑的恶意带来的逼迫感，让他不自觉地抬头望去——天花板上，宏大的黑白壁画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画中央，长有蝠翼的恶魔撕啃着洁白的羽翼。
断裂的长矛从胸口贯穿，未能磨灭那恶魔眼中歇斯底里的贪婪。
这个饭堂的布置和头顶上的地狱画卷，若是让陆经年来评价，都有着上个纪元的所谓“艺术感”，且价值不低。
但问题在于。
这看上去不像他每天光顾的二饭啊！
除了他现在坐的这套桌椅，饭堂内的一切都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氛围。
而且，他能看清楚的范围只有不到二十米，在此之外，就只能看到些远处不真切的虚影，更远的则是一片漆黑，而不论是那二十米外的虚影还是更远处的漆黑，都给陆经年一种不可接触的危险感觉。
此时，陆经年感觉到之前那股清凉渐渐变为阴冷，从不知是何材质的地面升起，缠绕着他的身体而上。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看向那个往日常光顾的窗口。
那是此刻这座建筑内唯一亮着光的方向，正如漆黑海面上的灯塔。
窗口里，藏着一个模糊漆黑的身影。
光线过于昏暗，不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面目。
可以肯定的是，身影的主人肯定不是原来那个他熟悉的饭堂阿姨。
和蔼可亲的刘阿姨可没有那一米八往上的大个子。
莫非黑影中隐藏的怪物吞掉了刘阿姨，在窗口中取而代之？
无来由的，陆经年心中升起这样一个想法，又被他赶紧压了下去。
不是他不相信有食人的怪物存在。
民间流传的魔物吃人事件不少，光在这座城市里，就出现过许多次了。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特察队暗中解决，有时候，也会留下被害者尸骨无存，不了了之。
但作为阴暗中的猎手，还专门跑来饭堂用餐，应该，不太必要？
他自认和每天给他提前做铁板烧的阿姨关系不错，抱着对刘阿姨的关心，陆经年走近了那个本应该卖铁板烧的窗口。
随着他缓缓接近，窗口的四周，浮现出诡异而复杂的雕纹。
或者说，雕纹原本就存在，只是他靠近之后，目光才得以触及。
飘浮于半空的雕纹形状让他想起史书中上个纪元那些古早的信仰，那些崇尚神秘者曾绘下的图腾。
他一边回想着自己的记忆中那些晦涩的符号，一边继续向前。
终于，在身体即将贴上窗口前的石台时，他看清了窗口里的面目。
那是一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庞，头顶披散着微卷而蓬松的银白长发，两边还顶着一白一黑的双角。
陆经年又往下看，一袭高领的红黑长袍，微卷的袍边半遮住对方的身躯，中间留出一抹病态的苍白。
嗯长得还行，起码是人形生物，不算吓人。
就是有点阴柔，少了些自己这般的阳刚气。
他暗中如此评价的同时，这位饭堂的“新员工”也睁开原本微眯的眼睛。
如死水般沉寂的眼中，陡然竖起一道宛能吸魂夺魄的深红竖瞳，透露出打量的意味。
“你怎么进来的？”
略带沙哑的磁性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嘴唇却并未动弹。
陆经年讶异地发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生物是位女性，至于是不是人类……
可惜，还没等他作出更多判断，对方就转过身去，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后厨。
“不想死就在这等着”
身影完全隐没于黑暗前，留下一道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回响。
自己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反倒又提了个要求，陆经年皱起眉头，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正思索间，女人消失的方向传来凄惨而痛苦的叫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嘶吼中混杂着尖锐的悲鸣，同时还有挣扎产生的碰撞声。
即使知道那绝不是人类的声音，他也难免心生一阵寒意。
陆经年在原地开始踌躇，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还算是他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若是再在这诡异的饭堂停留下去
他心里升起逃离的念头。
只是，该如何离开？原路返回？
但刚刚回头看过一眼，自从离开他的视线后，来时经过的路与桌椅已经逐渐被这座“饭堂”吞噬，融入周围，化作这座神秘建筑的一部分。
没时间让他多想，未知生物挣扎的声音刚落下，对方已经单手托出一个洁白的古典瓷盘摆在了他面前的餐台。
盘中，是支离破碎的血肉。
看着面前仍在蠕动的黑红物质，还散发出诡异的腥臭，他心生抗拒。
“我不太习惯吃生的”
女人苍白而俊美的面庞贴近了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嘴角挂上邪异的弧度。
“不吃，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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