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七章
“好。”李询对赵青的反应很是欣慰，想来他的王妃定然不是那种张扬跋扈任性扭捏的小气之人，但在他表明心意前他打算再试探她一次：“之前在别院，你说等你痊愈之后你要离开王府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你说你是一朵青萍，有光则生，暗中休憩··”
“李询。”赵青出口打断，真诚的看着他说：“我现在已经改变想法了，在别院说的那些话太幼稚了。”
赵青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李询也跟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他有些明白她为何改变，他心里涌上了一丝疼惜：“那刚才你说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李询看着赵青脸上顿时有些泛红，清丽的面容显得分外动人，他转头吸了一口气说到：“王府不是什么深潭虎穴而且在西京也算颇有权势，但如今朝局不稳，在赐婚的那刻你的命运已经与王府息息相关。自从我回京明里暗里的眼线一直盯着，此时皇家定不会允许你私自出外游历，所以···”
他看着赵青的眼神有些黯然接着说到：“不过你我既有三年婚期之约皇家也不会非要让你我立即完婚，至于相府千金，父王决计不会应允她嫁过来，此事不急，你放心我会推了这门亲事。所以这三年里，你虽不能脱离王府，但是也不必沮丧，在王府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甚至在京城，你都可以不必有任何顾虑。官爵之间常有应酬和往来这些交给我，如果你想参与，我会带你一起。三年之后若是局势稳定王府无虞，你若想离开王府，我会说服父王放下一切陪你走遍山川湖海，自在随风，落雨入尘，若你···”
李询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若你，不想我跟随，我便会为你准备好钱财不会强留。当然，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王府便是你的家，我们一起守护它。”
赵青听到李询说“家”这个词的时候，她心里好像落下了一颗种子。看到她有些欣喜的抬起头看着李询，他觉得他心里有些明朗了：“我知道自从你救了我一命，我给你带来很多痛苦经历，我只希望遇到我之前你是怎样，以后你便可以是怎样。你可明白？”
他看着赵青轻轻的点了点头继续说：“你已知晓我父王乃当今皇上的三皇兄，我袭爵之后父王已将王府全部地契、金帛、宝器、珍玩、古画古籍交由我管理，除了日常王府用度其余皆存放于父王房中密室。”赵青刚才眯着的眼睛慢慢变大。
“江湖寒门经营近十年，门主寒塘被我派往丰州入军。寒门门下包括当铺、珠宝楼、商号、漕运船只、丝绸布庄、茶庄百余家，涉及突厥和吐蕃等国，这些虽是寒门经营但背后也是王府产业。细算下来，王府根基也算雄厚，等你痊愈后我都交予你支配任你调用。”
看着赵青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紧跟着她的嘴巴也缓缓的张开。对于赵青现在的表现李询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他指了指赵青的脸：“你是不是不大舒服？要不晚点我再过来。”
听他这样说，赵青终于把嘴巴重新闭了起来，动了动手脚挥了挥手让李询继续说：“目前王府中除了我和父王，离生是我的亲卫，就是经常与我在一起的那个。他也会搬到这个院子里，他虽说话轻浮有些浪荡随意，但武功极好，我命他时刻保护你，若你有其他事情安排，尽管吩咐他去做。另外，府中只有莲守一名女子，她是我母妃生前侍女，之前负责监管后院一应事宜，我已吩咐管家等你伤好了王府的事都由你做主。王府虽位处京城但周围眼线太多，潇湘别院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一处居处，寒暑严冬我们可以搬到那里居住，或者你想回去的时候就可以回去。嗯，还有因为寒塘是江湖阴癸派后人，我手中还有不少江湖秘籍，若你有兴趣也可以拿来试练一二，不必精通足够你自保就好。目前我有的就是这些，以后也都是属于你的。”
又是一大段的暴击，赵青从刚才就被李询的坦诚深深震撼到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是点头还是微笑或是直接给李询一个拥抱？拥抱？是了，她有些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真挚的男子，从他俊秀的面容上从他清澈而热烈的目光里，更从他对她说的这些美妙的字眼里···
他原来是如此用心，在赵青看来，他似乎是有些卑微的，她原以为李询对她仅仅只是一个救了他的人。在这个朝代这个世界上，对于救他的人，他可以给钱财给官位给任何他拥有的东西。但那仅仅是救命恩人的话，他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他记得她说过的每句话并且对她说的每个词都似乎是拆开了认真的去理解去接受去附和。
李询看着脸色变幻的赵青有些疑惑，他转头看到了画轴，于是又赶紧说道：“对了，我还善于丹青，若你喜欢，以后我每日为你画一幅。可好？”
······
赵青终于的木鸡似的重重的点了点头，李询说的这些话她一时真的有些难以消化。她努力的回想他说的每一个字，但好像那些词语那些句子从李询嘴里出来的时候，全都被打乱了飘到空中悬浮在她的头顶；一个一个的字翻转滚动着，没有任何逻辑和顺序的一股脑的全挤在空中。随着李询说完最后一个字，那个字“嘭”的一声化成了一把锤子，随着那个字不断的变大，锤子也变得巨大无比。它直冲着赵青头顶的那些文字猛地砸过去，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那些文字哗啦啦的全都掉在赵青眼前，还没等赵青看清楚每一个字，锤子又一次的砸下，不停的砸下去，直到把剩下的字全部都砸碎，砸成粉末四下飘散而来。
赵青懵住了，她居然试着用包着严严实实的手去抓住那些字的粉末，当手指的疼痛传来时，“轰”的一声，刚才那些碎成粉末的文字再一次凝结到一起，变成一句句长长的文字条通通朝着赵青的头飞去。突然她就清醒了，她记起了李询柔声说的那些话，她只觉得他想的是如此周全，全心全意从她的角度为她着想，就连这次谈话，李询肯定也是精心准备过，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一步一步的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想了想拉过李询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
李询被赵青的这个动作震住了，从他说完她就观察着赵青的每个反应，虽然她时而呆滞时而迷惑，但是他一直等着赵青开口，或者说他期待赵青的反应。在这极短的时间，李询预想了几十句赵青会说的话，他预想了几种赵青可能做的动作，但是，他绝对没想到赵青的反应竟是这个···这个···如此···放肆大胆的出格动作，就在她的胳膊环绕住他那刻他红了脸，真的红了脸不知所措，从未，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二十年来从未。
还有刚才赵青说的那句：“谢谢你。”这三个字拆开的每一个字他都非常清楚，但是一块从赵青口中说出来，他有些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赵青看着局促不安的李询想了想轻声说：“我若是青萍，原来你就是那阵清风。”
在李询眼里，赵青嘴角动了动说出的这句话像寒夜中的一抹阳光照亮了整个森林，不仅是整个森林，光还延伸到天空的云上，又忽地下降到湖里的水上。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晚落水的那个瞬间，他不停的下降，身体随着水流不停流转着，但是他的眼神坚毅不再又恐惧。他好像又回到了儿时，他跟着母妃在潇湘别院的湖里划船戏水，母妃的笑声和他的呼喊声融合在一起从耳边传来。这个记忆片段时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母妃的脸庞竟也变得清晰许多。
他回想他这二十年原来，真的像离生说的那样，他好像是一潭死水。而就在刚才，赵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当她吐出第一个字这潭死水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山涧奔涌着，裹挟着山坳里的花花草草肆意翻滚着。赵青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巨石一样落在了这鸿沟的两旁，凹凸着矗立着，河流冲击着岩石，带着奔腾的气势一下攀上巨石的轮廓冲向天际随后又拍到了沟壑里，激溅的流水像一颗颗晶莹的玉珠反射着闪闪的光。就这样当赵青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河流波涛翻滚向着悬崖峭壁一冲而下，他不是一潭死水，他也不是河流，他是一条瀑布。
他需要她而她恰好也需要他的感觉时竟是如此美妙，李询心里开心雀跃着但表面上却装的很平静：“好。”两人对视许久，上方的空气慢慢应付不过来这心意相通中的喜悦而变的越来越稀薄，让二人都有些窒息的感觉。
李询突然站起来：“咳咳，晚上父王过来和我们一块用膳，我先去忙，你多休息一会。”不等赵青回复李询便扶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而赵青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顺着他手上的力度躺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现在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那么矫情的话她居然也能说出口，难道来到这个时代，她也变成了文绉绉的人？听着李询走远的脚步声，赵青终于睁开眼坐起身，她拿起桌子上的画卷仔细小心的解开绳子，然后慢慢的把画卷展开来看。
这不是一幅单纯的人物画像，而是一幅山水图。远处的群山苍翠满覆，云雾绕在山腰处，初升的太阳被雾气笼罩但依稀能想到下一秒的阳光明媚，近处是一滩湖水，湖面飘落着几片青萍，湖中心有一朵荷花伴着一枝荷叶潇潇独立，而左下角有一位女子背影，湖面没有涟漪但女子头发却有几丝随风飘起，让人感到清风佛面。赵青认真的看着，想起刚才她对李询说的那句话，心中了然嘴角轻扬的看向窗外愣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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