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六十二章

第二日天刚微亮李询来到寒塘房前，脸色凝重的敲响了门：“寒塘，跟我出城一趟。”

        寒塘听到敲门声醒了醒神，起身开门一脸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问：“怎么，这都临走了你还要去偷偷见哪位姑娘···“不听他说完，李询已经转身走远，寒塘抹了把脸赶紧跟上。只见李询满脸严肃道：“离开西京之前，父王命我务必去灵州城外替他拜祭一位故人。”

        “故人？灵州？难道是？！”寒塘愣在那里，他从小就听母亲说过父亲跟随老王爷出征惨死灵州，因他是被火烧惨死所以并未在西京设陵，母亲也只是每年冬天带他到城外寺庙设置的一方灵位前祭拜。

        “父王并未告知是谁，但我想应该就是你父亲。前两天忙着处理赤那的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你，走吧。”

        李询和寒塘骑马来到城外，按老王爷所说的位置他们看到了远处孤立的那一方墓碑，秋风吹起落叶似被惊起的稚鸟飞散四处。二人踏上这块土地想象着当年父辈在此地曾经厮杀抗敌的场面，旌旗斩断在苍山荒原之上，将士矗立在凛冽寒风之中；耳边似乎有一声声怒吼传来，试图唤醒这遍地枯朽，每跨出一步脚底仿佛能触到横陈的残骸颅骨。

        秋风再起树枝摇曳，四周突然沉静下来，寒塘脚步沉重的走到墓碑前拂掉碑上的落叶，他平静的蹲下身聆听，周围渐起的风声、落叶声，甚至呼吸声都在不停的念着那个久远的名字上；寒肃。

        不知过了多久，李询拿出酒壶酒杯走上前兀自倒了一杯酒，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将包中祭品摆上，又从地上捻起一指黄沙撒进酒杯，接着对着墓碑将酒撒向地面：“杯酒相逢，黄沙送别；魂兮归来,伏惟尚飨。”说完李询欲跪下磕头，寒塘见此出手拦住：“你是王爷，不能行此大礼。”李询并未理会他认真跪拜之后起身递给寒塘一杯酒：“他为救我父王而死，难道当不起我一跪吗？”

        寒塘接过酒杯，杯中影影绰绰的倒影就像他内心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父亲之于他并没有很深的记忆甚至连那面容轮廓也是模糊不清，就在他亲手抚上墓碑的一瞬间，他好像独自一人跌落在周围一片苍茫的荒原里。他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忽然间他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凝视发现一束光从脚底升起，光亮在他眼前弥漫，他彷佛看到了父亲的一生：见他第一眼的欣喜若狂，被迫离家时他的纠结矛盾和内心的痛苦，为朋友甘心赴死的深厚情义，在战场杀敌的英勇风姿，甚至埋骨异乡的寂寥悲苦，这些画面都在寒塘的脑中一一闪过。

        许久，寒塘的内心终于回归平静，这些画面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一份称之为成长的礼物。他端起酒杯朝天仰敬，接着撒到碑前跪在地上：“父亲，孩儿来看你了。”

        二人回到城中时天已大亮，李询有些担心寒塘：“此去定能为寒叔报仇，但切记勿因愤恨丧失理智，你要记得保护白灵周全。”

        “自从有了王妃，我发现你对女人的事情越来越上心了，小心我告你状···”寒塘一脸小人得志的调笑道，李询知道他已解开心结便也不再理会：“察尔干虽有才华和公主身份，但赤那部众势力远远比不上塔拉，而且此人狡猾多疑，你与白灵此次一定多加注意。我与赵青今日也出发去丰州，届时我会率领军士至漠北，万一察尔干不敌塔拉，我会挥军直扑其后方。”

        “如此甚好，那寒某在此多谢小王爷率大军迎接。”说罢二人朝白府赶去。

        城外官道上，寒塘假扮的赵大人一身锦衣华服坐在领路的马车上数着路边的枯草，因时间太紧，他这身衣服做的甚是差劲，只觉一定是李询故意整他。寒塘身后的马车上坐着易了装的赤那和几名随从，还有一辆马车被一圈人包了个严严实实。

        李询、赵青二人也只在最外圈看热闹，吕老太爷在听了白灵的决定之后当即就将吕氏掌家令牌传给她以示赞赏，今日更是执意要来送别。吕氏两兄弟和白朔夫妇围着马车，连平日照看医馆甚少露面的白灵的两位兄长也来了，他俩分别是吕荣、吕华兄弟二人之子。

        在为白灵的马车上塞了第二十包药材之后，吕夫人终于肯让马车启程了：“灵儿，回纥不比灵州，你万事不能逞口舌之快，还有你的身份···”

        “好啦，我的吕大夫人，之前我外出取药你也没这么啰嗦过啊···就这几句话你翻来覆去的说了无数遍了，我真的都记住了。”白灵无奈的安抚着母亲说道。

        “灵儿你不知道，之前你外出取药，爷爷都会命我和二弟派人跟在你身后暗中保护，就你那任性妄为一身富贵的样子若是没我们提前打点，你那些药材早被人抢干净了···”

        “吕英。”吕家大伯吕荣厉声道：“灵儿外出历练为主，取药只是顺道，况且我吕氏最不缺钱财，你妹妹此次自请北上，此番英勇所为岂能容你二人调侃，平时不好好学医术如今关键时刻只能靠你妹妹，回去跪一天祠堂···”

        “母亲，兄长所说都是真的？”白灵有些泄气的问。

        “之前是你母亲太过担心你，你外公也是不放心，所以才让吕英派人保护，这次要全靠你自己了，但是为父相信，灵儿绝对堪当女中豪杰。”白将军看着自己的妻子哭的眼睛通红轻声劝道：“灵儿此去不必冲锋陷阵，身边还有人保护，今日还要赶路，你别···”

        “女儿做这等危险之事，你不加劝阻还不与我商议，从今日起你搬到药馆住，灵儿一日不回来，你也不准回白府！”吕夫人此时的担忧全化作气愤直接撒到白将军头上。

        “好了，这件事不管商不商议结果都是一样，这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但是外公多嘱咐一句，塔拉之辈不比武人忠厚，若是下毒不成，你也要先保全自己。行了你们就送到这里，让灵儿尽快出发吧。”老太爷终于开口发话，一行人也不再多说，吕夫人伤心的别过身不忍看她离去，当听到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又转身朝着白灵嘱咐道：“一定要平安归来。”

        白灵看着母亲已经忍不住要落泪：“外公、叔伯、父亲母亲你们多保重，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她向家人一一拜别，接着朝远处的赵青李询略一点头便钻进马车。

        “终于能出发了啊，再这么送下去都要吃午饭了···”寒塘远远的向赵青李询挥了挥手，接着车帘一动，马车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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