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坏人日记002
002
姜择秋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庞正戴着口罩站在医院大门口等到第九分钟已然火急火燎时，终于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走来。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普通白鞋，普通羽绒服——庞正像是有什么职业病一样默默估价完，才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都窒了窒。
作为一个经纪人，庞正见过不少帅哥，面前是难得几个能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他巨大冲击感的。他眯起眼睛胡乱思考着要不要上去问个联系方式，万一对方也有进军娱乐圈的想法……他总能把这人捧得比高轩红。毕竟高轩虽然才气斐然，那张脸却只能称作一般。
沉吟间，刚刚还被惦记着的男人已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声音比青市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一点：“姜择秋。”
庞正：“……哈？”
一直等庞正带着姜择秋前往高轩的病房，他还沉浸在这份震撼之中。谁能想到这年头搞神神鬼鬼之事的人长相要求都这么高。心里那点想要询问姜择秋是否有意进入娱乐圈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庞正一边带路一边跟姜择秋叙述高轩此次出事的前因后果。
“阿轩说当时那女的跟他讲她没有影子，他那么一低头，还真是。”庞正感叹一声，“但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呢，姜天师你说是不是？”
姜择秋脸色平淡，微微颔首。
偌大的病房内正值护士来查房，高轩的小助理正和她说着话，见到庞正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连忙送女护士出了门。
大门被重新关上，庞正指了指脸色依旧很难看、眉眼也毫无精神的高轩，介绍道：“这就是我家艺人，高轩。姜天师，你帮忙看看？他一直高烧不退，还做噩梦，我作为他的经纪人也很担心的。”
高轩的意识比起十分钟前似乎清醒了不少，目光艰难看向姜择秋。
恰逢姜择秋漆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冷淡，视线丝毫不避讳地落在他的脸上，继而又直直望进他的眼眸深处。也不知道怎么的，高轩竟然被看出了一点心虚之感。他将这种怪异的想法赶紧甩出心底，牵强动了动嘴唇，算是打过招呼了。
“有照片吗？”
“什么？”陡然响起的四个字让庞正险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姜择秋提醒‘影子’二字，他才意识到姜择秋是在问他有没有姜意的照片，于是他赶紧点点头。
现在这年头，除了糊到查无此人的十八线小艺人找不到相关照片，其他人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姜意虽然糊，但是她会作妖。两个月前《与你热恋》官宣了六位嘉宾以后，姜意团队立马买通稿死皮赖脸地蹭起了另外两位男嘉宾的热度。
而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
也因此，姜意还有两个绰号。
一个是鼻涕虫，一个是吸血虫。
除了甩都甩不掉之外，还令人恶心反胃。
庞正在某个聊天群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姜意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他陪着高轩来到拍摄地的时候随手偷拍的，而当时他将照片发到群内，调侃似的说了一句：姜意这人浑身上下能看得过去的就剩脸了。
庞正赶紧将手机递到姜择秋的面前，丝毫没注意到年轻男人的目光在触及到照片上的女生时，眼眸微动。
照片拍得很好，或者说照片的主人长得足够好，所以不管再烂的技术都能营造出一种年轻女孩的明媚和纯真感。照片里的姜意穿着宽大的纯白色羽绒服，脑袋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耳罩，双手捧着小脸笑弯了眼睛。冬季难得的日光落在她发顶四散，将她本就瓷白的脸蛋映衬得愈发白皙。
“姜天师，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没？”
姜择秋将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嗓音平淡：“你看她像鬼？”
庞正喉间一梗，有些尴尬地看了眼病床上的高轩。说句实话，他觉得就姜意这模样，说她是天使还差不多。他从一开始便觉得是高轩看错了，那天晚上确实冷，加上高轩高度近视，被冻得脑子不清醒了眼花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找姜择秋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高轩高烧不退和梦魇的毛病，并非是为了讨论姜意到底有没有影子。
在庞正沉默的时候，姜择秋将手机还给他，视线一转再次落在了高轩身上，只扯了扯唇，但那点弧度依旧透着冷淡，“坏事做多了的人，就是比普通人更容易被邪风入体。”
庞正：“……”
姜择秋并未再多言，只是道：“将我给的符纸随身携带，病会好的。”
姜择秋所谓的符纸真的只是一张上面绘着诡异符文的黄纸，叠得方方正正，但外连个令人安心的包装袋都没有，偏偏庞正看向他时，姜择秋直言：“五万。”
庞正：“……”
就好像他花五万买了个表，结果连盒子都没有。
更别提说明书、合格证和保修单了。
“可以试试效果。”
在姜择秋的示意下，庞正小心翼翼地接过价值五个w的符纸，放到了高轩身上。变化是很快的，等了不到五分钟，高轩本人便明显感觉到那种像是要将人拽进深海的沉重窒息感在逐渐退却消散，他能够重重地喘气，甚至挣扎着撑起身体。靠在枕头上，他嗓音沙哑道：“买了，庞哥，给姜天师转账。”
姜择秋收了钱便转身离开了病房，他一路顺着医院内的标记从电梯下到一层，穿过大门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倏地一跃而上安稳落在男人的肩膀上。黑毛锃亮的黑猫抬起前爪舔了舔，在无人之时意外发出了人一般的声音：“我刚刚在窗台看到了，你给了他什么？”
姜择秋眼眸冷淡：“真言符。”
…
被告知替补人选正在来青市荟萃庭路上时，姜意正捧着自己的小脸看手机。出了高轩那档子事，《与你热恋》节目的拍摄停了一天，姜意便只能趴在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她身上的睡裙裙摆顺着小腿精巧的弧线坠下，露出细白的腿来。
“一一，你在看什么？”
“看爆料。”姜意在床上翻了个身，黑发散乱，肩上吊带往下滑落，她抬起手机目光落在一个叫做[专业人士]的最新微博上。这位[专业人士]是个口碑很烂的营销号，圈内各种明星的造谣爆料几乎都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听闻[专业人士]还创造过一个记录，置顶微博三百万评论，没有一条是正面的，都来自各家粉丝的谩骂。
而眼下姜意所注意到的这条微博内容是截图了[专业人士]与某位匿名爆料人的对话。
【爆个料，我和高轩住在一个医院，听到他自己在梦里说自己迷/奸了好几个女生，事后用视频威胁她们，还一直哭着喊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微博刚发出一个小时，评论的数量却以及到达了大几千。
[什么意思？这年头有人把梦话当真了？]
[爆料人是姜意请来的救兵？能不能编点可信的？]
[我经常在梦里说我杀了我前男友，可是为什么我前男友还活得好好的，哭哭]
[讲个笑话，高轩一个轻微社恐竟然干出了这种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事情！]
[下一个爆料不会就变成其实是高轩想要占姜意便宜，然后自己不小心掉进新湖了吧？]
[这爆料啥证据也没有，你要是能把那视频或者那几个女生找出来，我倒是信一信。微笑jpg]
[所以那几个女生做错了什么，不近被造谣，还要拉出来给你看看？楼上你脑子没事吧？]
[……]
小莫凑过来时正巧看到这段爆料，她敢百分百肯定这一定是姜意做的。虽然昨晚她们并没有睡在一起，但她身为一只鬼本就不需要睡觉，她甚至想偷偷去给高轩一个教训。只不过她前脚刚打开窗户，就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漫不经心的哼唱。紧接着，在她的视线中，姜意出现了。
于是小莫便迅速将自己的计划取消了。
她将手机放到姜意的面前，“一一，袁哥说新嘉宾已经到了，让你先去见一见。”
袁哥是节目总导演樊建淳的助理。
姜意含糊应了一声，才慢吞吞下床换上衣服。荟萃庭的别墅占地面积广，分给每个嘉宾的房间也大，姜意拉开硕大的衣柜，随手拎出一套港风长裙，腰带轻轻一扯勾出细腰，膝盖以下小腿白皙弧线优美。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棉拖鞋，推门走向了二楼楼梯。
别墅的大厅，姜意前脚刚踏上台阶目光便已经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丝绸烟灰蓝的衬衫带着特有的垂直质感，从上往下如同流淌的墨。被松开的领口下露出苍白的锁骨。男人长腿交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撑着下巴。坐在他身侧的导演樊建淳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缓缓抬眸看来。
像是长久不见日光，生存于黑夜深处的血族亲王，在月光落下的瞬间照亮了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那双比夜还要深的眼眸一眼望不到底。可姜意偏偏看到了他藏起来的阴郁。
姜意歪了歪脑袋，瓷白小脸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莫站在她的身侧，眼角的余光瞥到女生突然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然而姜意那含着几分感叹的声音还是像一阵风一样落入了她的耳中：
“他长得真好看啊。比爱丽丝藏起来的标本和人偶还要漂亮。可惜爱丽丝没来，不然我今年的新年礼物就有着落了。”
小莫沉默着打开手机，小声念着新世界的刑法：“故意杀人，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1”
“好可惜。”姜意的手指轻轻拂过长裙，面上微笑不改，“那我们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女生脚下的步子轻快，拖鞋上毛茸茸的兔耳朵一晃一晃，待到停下时人已然站在了男人的面前。姜意冲男人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像是山间流动的清泉，干净透彻，丝毫不见做作的甜腻：“你好，我是姜意。”
陆逢舟狭长眼眸中暗色翻涌，视线毫不避讳地自姜意的眼睛往下滑落，缓缓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女生的手小巧，五指纤细如白瓷。
二人一站一坐，一人笑靥如花，一人眉眼淡如死水。
樊建淳看看姜意再看看陆逢舟，突兀地轻咳一声，“那个姜意啊，逢舟他有点洁——”
话未说完，目光之中便见陆逢舟的手指与姜意的五指轻轻一碰，男人眼眸微抬，“陆逢舟。”
…
三楼。
樊建淳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一言难尽地看着身材修长的男人用湿纸巾擦拭着安在墙壁上的摄像头：“这房间没人住过，高轩以前住在楼下。而且我已经让人消毒过了，你不用检查得这么仔细。”
说着，尾音一顿，“话说回来洁癖这么严重，连房门都不让我进，怎么你还和姜意握手呢？小姑娘的手比较干净吗？”
“你没注意到吗？”陆逢舟偏过头来，指尖微微一松湿纸巾便准确落入了垃圾桶内，他重新抽出纸巾将长指一根根擦拭干净，目光迎上樊建淳脸上的错愕，薄唇一勾，“她的眼神，赤/裸直白得像是要剥了我的皮。”
樊建淳：“？”
“挺巧，我也想。”他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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