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君生我未生（二）
几经打听，我们终于来到号称西海城最高端最大气最有格调的酒楼前。
“醉仙楼”这个名字听着就很普通嘛，感觉都快成凡间标配了，开在海底的醉仙楼又会有什么特别呢？
——西海城的醉仙楼地处西海城的繁华区域，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从外观看，倒是有些奇特：整个醉仙楼的二层比一层更大，也更高，远远看去仿佛是一个由金色珊瑚搭建而成的巨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酒楼，更没想到进醉仙楼吃饭也是要排队的。望着眼前热闹的吃饭队伍，姜宁白毫不犹豫地掏出仙界通用的宝珠，买了三个无需排队的贵宾席位。
我拍了拍他的肩，表扬道：“师弟，长大了，知道孝敬师父和师姐了。”
姜宁白眉头一跳，他慢悠悠伸出手指，指着我对酒楼伙计道：“买两个席位就够了，我家丫鬟不用跟着进去了。”
我站在他身后，幽怨地指责他：“师弟！你无情，你冷血，你好狠的心！”
姜宁白冷哼一声。
我拎起睡袍的袖子一边假装拭泪，一边对师父诉苦：“师父，难道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有钱就可以欺负我这么漂亮的女神仙了吗？”
师父：“……”欺负？
姜宁白：“……”漂亮？
师父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将一袋宝珠交给姜宁白，制止了我们幼稚的互相伤害。
这些宝珠交付三个席位已经绰绰有余，摆明了就是师父请客。姜宁白只好从中取出几颗，补齐了我的那份席位钱。
酒楼伙计收好宝珠，拿起桌上的金铃摇了一下。随着一声清脆的“叮铃”，两个身材清瘦的小姑娘翩然而至，她们一左一右站在我们面前，朝我们笑盈盈地施了一礼。
“三位贵客，二楼只接待贵宾，请随我们到楼上坐。”左面的小姑娘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悦耳动听，我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她，小姑娘也朝我望了过来“我叫婵儿，这是我妹妹清儿。贵客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便是了。”
我对她点点头，心道真是一个机灵的丫头。
婵儿和清儿都扎着双丫髻，身穿藕荷色抹胸和短裙，纤细的腰上系了根金色的链子，走起路来链子上的贝壳状小铃铛便会“叮叮”作响。
婵儿一抬手，将我们引向通往二层的楼梯。我们顺着玉石砌成的螺旋楼梯旋转往上，终于来到醉仙楼的二楼。
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没有顶棚的，而寻常酒楼里的桌椅则被几百个大大小小的水池所替代。在我看来，这里不像是酒楼吃喝的地方，倒更像是个露天大浴场。难怪刚才从外面看来这么奇怪，原来还有内里乾坤。
“请随我们来。”婵儿笑着为我们带路，清儿虽然脸上也挂着笑，却有些心不在蔫的样子。
我看了清儿一眼，她好像没有发现，目光兀自往二楼中央的某个池子投了过去。我也随着她的视线往那里看，无奈那边池子做得很高，还有一排排屏风遮挡，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
所幸婵儿带我们去的水池距离中心区域不远，由一排绯红色的屏风将一个可容五六个人同时坐下的水池围在当中。水池进口处的台阶上留着不知何人的墨宝：君生。
“这是什么？”我对这两个字起了兴趣。
婵儿笑道：“不知哪位客人醉酒时留下的大作，用了术法，无论如何都去不掉了。客官就当它是一种风雅吧。”
我喃喃道：“写的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
婵儿话未说完，清儿却念了起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我转过头，仔细打量起清儿来。她个子娇小，四肢纤长，有前有后，一双美丽的眼睛，带着些湿漉漉的迷茫。念完诗句后她也望向了我，却又似乎望的并不是我。
“她是鱼姬！”乔春君惊讶地与我传音道。
我没有回答，其实在她开口的时候，我便已认出她来了，尽管她现在全然不是我见过的妖娆毒辣。
婵儿的笑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我却摆摆手，假装没有听见诗句般地踏入了水池。两人间的蹊跷就算我问了她们也不会说，倒不如装作不在意，使她们放松警惕，或许还有一窥真相的机会。
水池池壁是瓷质的，在我们都进入池子后，便有凉爽的海水从池侧两个孔洞注入池内。婵儿和清儿搬来三张白色玉板，置于水面，玉板缓缓漂至我们面前定住，供我们作桌台摆放吃喝使用。
这大概是我见过最适合水族的酒楼了。躺在池中我可以望见法罩之上的湛蓝海水，其间不时有鱼群游过，带起无忧无虑的波澜。身周的海水轻柔的推动者每一位用餐者的身躯，将一种旖旎而肆意的温柔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样的“身临海境”自然只有水族才最痴迷，不得不说，醉仙楼确实很有格调。
身上的衣服自然有仙法避水，我和师父坐在同一个水池里，不免有些心潮澎湃——这是鸳鸯戏水的前奏啊！
如果没有多余的姜宁白在场就更好了。
“秦吻，你在想什么？怎么流口水啊？”姜宁白鄙夷道。
“没…没有啊。”我此地无银地抹了抹嘴。
师父看了我一眼：“大概是饿了。”
姜宁白向我投来质疑的眼神：神仙也会饿吗？
我心虚道：“我垂涎西海美食可以吗？”
话说为什么西海的美食都是生的？那个从砂锅里荡出来的章鱼脚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一会摆个心形，一会扭个蝴蝶结可以吗？盘子里的两只龙虾你以为我看不到你们在给对方抠脚吗？西海的美食到底怎么回事，还会给自己加戏？
师父用筷子夹了一块蚌肉给我，轻声道：“多吃点。”
“谢谢师父！”
我一想到师父第一次亲自给我夹菜，不由心里甜丝丝的。这顿饭还没吃，就已经充满了幸福感。
谁知待我再一抬眼，就见师父又夹了一块蚌肉放进姜宁白的碗里。
“谢谢师父。”姜宁白笑得非常狗腿，还不忘嘚瑟地冲我挤挤眼。
呵呵，什么鸳鸯戏水，什么幸福感？不存在的。
面前的西海美食姜宁白倒是吃得很开心，我不喜欢吃生食，所以没怎么动筷，转而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屏风虽然能将视线挡在外面，却挡不住自外而来的声音。菜上到一半，就听隔壁水池似乎是新来了客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自隔壁响起：“你听说了没有，宫里又要给大皇子选妃了。”
另一个压低了的声音道：“都选了七八趟了，每次选出来的皇妃不出三天就会暴毙，谁还敢把女儿往宫里送？”
“这倒未必，滔天的富贵摆在面前，总有趋之若鹜的。再说了，女儿算什么，咱们水族不缺女儿，但凡有一丝做皇妃的希望，他们都要把女儿送到大皇子的床上去试一试的。”尖细嗓音略带嘲讽地说道。
另一个啧啧两声，问道：“这次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甄选？”
尖细嗓音答：“明天就开始了，三百挑一。”
另一个吓了一跳：“三百？贵胄里头可没这么多待嫁闺女！”
尖细嗓音笑了一下，缓缓道：“这次龙王亲自开口，允许所有水族的女儿参加甄选。先挑出拔尖的三百个，再送进宫里挑出个最合意的。”
另一个倒抽一口凉气，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有些担忧道：“不知这次又能活下来几个，就算选上了，也不过是多活几日罢……”
他话未说完，便被外面一阵碗盘破碎声打断了。
“怎么回事？”尖细嗓音高声问道。
婵儿的声音响起：“打扰贵客雅谈了，是我不当心打碎了盘子。”
隔壁顿了顿，另一个道：“算了，你小心些。”
“是。”婵儿道。
看上去机灵稳妥的婵儿会打碎碗盘？
我连忙让鳞片小人从屏风的缝隙钻出去，恰好看见婵儿用法术清理了地面后，拉扯着清儿匆匆走了。
婵儿看上去有些急迫，清儿则露出了不情不愿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她们要去哪？
我心念一动，鳞片小人立刻跟上二人，无声无息地贴在了清儿的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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