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滚出薄家
我匆匆挂了电话。
红着眼，跑到书房。
“爷，爷爷，薄娇，她，你去医院吗？”我颤着声问，此时的老人家正呆坐在长椅上，眼神放空，看那样子，他肯定也知道了医院里面薄娇的事情。
薄老爷子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以他接近八十岁的高龄，又有高血压，确实不适合去医院，可是，薄娇已经撑不过去了啊。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老人家眼角的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下来，那种压抑的气氛困的我喘不过气来。
刘婶也知道薄娇病情急转急下，叫着司机王叔已经在大院里面等着我下来。
刘婶一个劲儿抹眼泪，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此时此刻，我心里悲凉不已，人的生命不过是如此的脆弱。
到了医院里面，我以为薄娇会在抢救室，结果我在重症病房里面看见了薄娇，只看一眼，那场面太凄惨，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薄娇浑身是血，鼻孔，眼睛，耳朵，嘴巴，到处都是血，我晕血啊，强迫自己镇静，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一股酸味已经涌上喉咙。
想吐。
拼命的压制自己，我看见薄琛和薄清两个人一人一边紧握着薄娇的手，刘婶已经崩溃了，哭着喊着“小姐，小姐……”
我不敢上前，这种直接面对死亡的场景太触目惊心，我真的好害怕。
宛若木鸡一样呆站在离病床两米之外。
突然薄琛转过头，眼神穿过病房所有人犀利的落在我的身上。
“过来。”不高不低的声音低沉着，我知道他是在叫我。
我挪着碎步过去，此时我的脸色已经被吓得不轻了，薄琛爱极了他的妹妹，这会薄娇的脉搏呼吸已经微弱的几乎要消失了。
我站在病床前，小声的叫着薄娇的名字。
薄娇的脸已经没有血色，惨白惨白的。
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我有些不甘心。
俯身在薄娇耳边，我又接着叫她的名字。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我忍了又忍，“薄娇，我是米果啊，你能听见吗？”
一直昏迷的薄娇突然眨眨眼，我有些激动。
“薄娇，不要害怕，我们都在你身边，薄娇……”我小声呢喃着薄娇的名字，我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的恐惧，那是面对死亡心里出现的极度惶恐。
薄琛心疼的握着妹妹的手，低头轻吻着她的手心。
薄娇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要受不了，背后全都是本医院最精英的医生，可此时他们却无力回天。
不等我问薄娇想说什么，离我近在咫尺的薄琛突然按着我的头，捏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拖拽到了身后那一排医生的面前！
头皮一阵发麻，疼得我都要没知觉了。
“她的骨髓能救薄娇，你们愣着干嘛，把她送进手术室，立马安排骨髓移植手术！”薄琛黑着脸，全然不顾我的感受，薄娇奄奄一息了，他还指望着能做最后的一搏。
我心里冷笑，要是能重来一次骨髓移植，那些医生早就做了！
七年前，我十四岁的时候，经过半年多魔鬼地狱一般的训练身体各项都达到健康指标，我和薄娇都躺在医院里，薄娇做了一次骨髓移植手术，那次抽取了我的骨髓，薄娇也从鬼门关逃离出来。
如今，薄琛想要复制粘贴一次，再让薄娇恢复健康。
已经烂透的身体底子，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济于事了。
“你疯了，薄娇根本就折腾不起了，医生都无济于事了，连抢救都不需要了，怎么可能还做一次骨髓移植。”
薄清看我被薄琛按在床上，赶紧上来阻止薄琛，薄琛却死死不肯松手。
“哪怕是只有半分的机会，也可以试试，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薄娇死去？”薄琛无情的辩驳薄清，他眼里此时只有薄娇，他最爱的妹妹啊。
薄清脸上同样痛苦的表情，只是，他还尚存理智。
我已经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我的脸刚好对着薄娇血泪模糊的脸，我害怕极了，那种害怕到浑身的绒毛都张立着，我的双眼同样是惊恐。
薄娇的口鼻都是血，平日里爱美爱打扮的她此时因为病痛的折磨表情狰狞，看起来就像是一位风前残烛的老妇人。
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薄娇那么爱美，肯定不想让人看见她满脸模糊的血，我无声的替她擦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迹，一点一点，直到我的手沾满了鲜血，我几乎是要昏厥过去。
“只要薄娇需要，哪怕让她们姐妹俩去死也无可厚非，这才是她们活在薄家的价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悲痛的心情，薄琛那天说的话尤其的刻薄，每一字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扎在我的心里，刺得我鲜血淋漓。
黄梅不落青梅落。
薄娇走了，整个薄家都陷入悲寂，薄老爷子虽然没有出席葬礼，可是我知道老人家是无法面对这么残忍的现实，我不止一次偷偷看见老人家在书房里面抹眼泪。
接近年关，即将万家灯火团圆的日子，薄家却死气沉沉。
我的心情闷闷的，这几天都要把我累死了，薄娇下葬后的头七刚好是过年前一天。
我和米欣跟着薄琛和薄清去了薄娇的墓地。
米欣趴在薄娇的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白了一眼这个死丫头，我亲妈死的时候好像也不见她掉一滴泪。
最后还是薄琛冷冷的瞟了一眼米欣，米欣才知趣的收起了眼泪，闭上了嘴巴，默默的退后在一边。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有些凄凉适合在心里慢慢消化。
薄清蹲在墓前跟薄娇说了很多话，我脑子有点空白，只记得不知道薄琛还是薄清说了一句，“你永远都活在薄家，在我心里。”
回去的路上又是死一样的沉默，我看着窗外，尽管天气阴冷潮湿，一路上却依然热闹繁华。
街边的梧桐树下张灯结彩，薄清开车，米欣坐在前排，薄琛就坐在我身边，最近一周我们零交流，我也鲜少看见薄琛说话，可是我却仿佛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孤寂一般，从他冰冷的瞳孔里面散发出来的悲痛。
还有，我的脑子里无时不刻的荡着薄娇死去的那天，薄琛说的话，我和米欣都是多余的人，薄娇死了，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薄娇走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勇气说一句“节哀”。
这个时候沉默仿佛是最好的。
我以为我乖乖的不惹事不生事就能平静的躲过一切。
谁知道车子刚开回薄家，我才刚下车，就看见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
身后站着刘婶，刘婶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心里倒吸了一口气，忐忑的看着刘婶。
似乎薄老爷子在门口站了许久。
薄清上前叫了一句“爷爷”。
老人家无动于衷，却张口冷冷的叫我的名字。
“米果，你过来。”语气淡漠，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这个时候，连我身边的薄琛都感觉到了气氛不正常。
我“哦”了一声，半低着头走到了薄老爷子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薄爷爷。”
“收拾好你的东西离开这里，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刚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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